汐诺站在病房中央,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
XANXUS靠在床头,看着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我是两天前才知道八年前的事情的。”汐诺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很抱歉在那时候离开了意大利。”
她顿了顿。
“但是——”
她抬起头。
那双凫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XANXUS,里面有泪光在打转,但她咬着牙,拼命忍着,不让那些眼泪落下来。
“我并不认为这是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大了。
XANXUS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离开意大利,是因为外婆的缘故。”汐诺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外婆想来这边见一个人。因此——”
她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我不是叛徒!”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汐诺动了。
她抓起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包裹——那是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用力朝XANXUS的病床扔过去。
“砰”的一声,纸袋砸在床边,又弹了一下,落在他手边。
汐诺转身就跑。
她跑过病房的门,跑过走廊,跑过那个刚回来、站在门口的希里耶加。
希里耶加侧身让开,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里。
XANXUS还靠在床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某种希里耶加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茫然。
她走进去。
“啧啧啧,”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孩子还真是直接呢。”
XANXUS没理她。
希里耶加走到床边,弯腰拿起那个纸袋。
打开。
里面是一沓A4纸。
纸张很新,显然是复印的,但那些墨迹印出来的内容,却是泛黄的、陈旧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字迹。
封面上用意大利文写着几个字——
奥罗拉·莫蒂。
汐诺的外婆。
他们的老师。
希里耶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XANXUS,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
XX年1月1日
意大利的冬天太冷了。比神奈川冷多了,冷得我这个在北方长大的人都有些受不了。Timoteo那个老家伙,非要我来给他的孩子当老师。他说过很多次了,从去年说到今年,从春天说到冬天。莫蒂家族这段时间也步入正轨了,不用我天天盯着。想了想,左右无事,不如来看看吧。
那些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
XX年1月15日
第一次见到XANXUS和希里耶加。
两个孩子都站在Timoteo身边,一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一个活泼得像只麻雀。希里耶加一见面就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日本是什么样子的,问我会不会教她打架,问我能不能带她去吃好吃的。XANXUS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眼睛打量我。
那眼神不太像六岁的孩子。太沉了,沉得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Timoteo说他们都是好孩子,让我好好教。
我会的。
——
XX年2月2日
教了快一个月了。
希里耶加很有天赋,学什么都快,就是坐不住。让她练剑,她练十分钟就要跑去逗鸟;让她看书,她看两页就要开始打瞌睡。但真要认真起来,她又能做得比谁都好。这孩子,就是欠点耐心。
XANXUS不一样。
他太有耐心了。让他练一百遍,他就练一百遍,不多一遍,也不少一遍。让他看一本书,他就真的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做任何多余的事。但那双眼睛,每次我教新东西的时候,都亮得很。
这两个孩子,都不错。
感觉这可能是个轻松的差事。
——
XX年3月10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训练的时候,我让他们两个对打。希里耶加输了,气得直跺脚,说XANXUS耍赖。XANXUS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任她骂。我看不过去,说希里耶加你自己没打好,怪别人做什么。
希里耶加不服气,说XANXUS根本就不认真打,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像个木头人。
我问XANXUS,为什么不认真打?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她生气了,不好哄。”
希里耶加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个六岁的小男孩,担心的是这个?
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心里装的东西,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
XX年4月5日
今天把小乖和叶清带来了。
小乖四岁,叶清也四岁。两个孩子站在那里,一个眼睛亮晶晶地到处看,一个安安静静地站在妹妹旁边,手始终牵着。
希里耶加一看见他们,眼睛就亮了,跑过去问东问西。小乖也不怕生,跟着她叽叽喳喳。XANXUS还是站在远处,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招手让他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还是不说话。
我说:“这是樱井汐诺,这是樱井叶清。以后,他们和你们一起训练。”
他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那两个孩子,看了一会儿,说:“她很小。”
他说的是小乖。
我说:“嗯,比你小两岁。”
他没再说话。
但我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
——
XX年5月20日
四个孩子已经混熟了。
不,应该说,三个孩子混熟了。XANXUS还是那样,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们闹。但希里耶加拉着他,非要他一起玩;小乖跑过去,非要他一起看虫子;叶清也不怕他,总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递水递毛巾。
他还是不说话。
但也没有拒绝。
今天训练的时候,小乖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哇哇大哭。我还没来得及动,XANXUS已经跑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手足无措。
“别哭。”他说。
小乖哭得更大声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小乖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糖,哭声渐渐小了。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也不是那么木头嘛。
——
XX年6月4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四个孩子一起去偷Timoteo的收藏室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房间里喝茶,差点把茶喷出来。Timoteo那间收藏室,守卫有多森严,他们不知道,我可知道。这四个小东西,胆子也太大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Timoteo站在收藏室里,面前站着四个低着头的小萝卜头。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看见XANXUS往前迈了一步,把那三个孩子挡在身后,说:“是我,我带他们来的。”
我看见希里耶加挤到他旁边,大声说:“是我提议的!”
我看见叶清也往前走了一步,说:“我也出力了。”
我看见小乖站在那里,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但她抬起头,红着眼眶,说:“是我,是我提议的。”
Timoteo最后没有罚他们太重,只是让他们洗两个星期的碗。
晚上,XANXUS来找我。
他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师,您罚我吧。”
我问:“为什么?”
他说:“是我没看好他们。”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这孩子,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红了那么一点点。
——
XX年8月15日
夏天快过去了。
这几个月,看着这四个孩子一起长大,一起闹,一起闯祸,一起挨罚。希里耶加越来越像大姐头,带着小乖到处探险;叶清越来越像小管家,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XANXUS还是那样沉默,但他站的位置,从三步之外,变成了两步,变成了一步。
小乖最喜欢黏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XANXUS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做任何多余的事。但小乖就是喜欢他。吃饭要坐在他旁边,走路要牵他的手,睡觉前还要跑去跟他说晚安。
XANXus每次都是一副“你好烦”的表情,但从来不会推开她。
今天小乖发烧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XANXUS训练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小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笑了。
“XANXUS哥哥。”她说。
XANXUS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直握到她睡着。
——
XX年10月3日
今天教XANXUS用枪。
他学得很快,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第一枪就上了靶,第三枪就打中了红心。我夸他,他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高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练完之后,他忽然问我:“老师,您会一直教我们吗?”
我说:“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