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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未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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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坐了下来。

降谷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了。

“大概是十四年前吧。”

他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对陌生人说话时的、礼貌的、疏离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对警视厅同事说话时的、公事公办的、干净利落的声音。这个声音更轻,更慢,像是每说一个字之前都要在那个字前面站一会儿,确认自己准备好了,才放它出来。

“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毕业一个月了。松田和萩原进入了爆处组。班长他进了搜查科。我和hiro——”

他停了一下。

“去了一些特殊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特殊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汐诺没有问,纲吉也没有问。

“那时候,犯人在不同的地方放置了两个炸弹。松田和萩原各负责一个。松田的那个先解决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人肩膀上。

“但是萩原的那个,犯人按下了遥控器。”

汐诺怀里的哈罗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四年后。”降谷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一些,“同一天。那个犯人再次犯案。松田为了能够传送出第二个炸弹的信息,硬是等到了最后三秒。”

三秒。

纲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想起自己的右手臂还打着石膏,想起那天在并盛神社的树林里,汐诺带着他和狱寺瞬移了一次又一次,想起她吐血晕倒的样子,想起她睡了三天才醒过来。他想起“三秒”这个数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压着,说不出来。

“松田离开后一个月,”降谷零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景光也走了。自杀。”

hiro。景光。诸伏景光。

汐诺想起昨晚在电脑前打出的那个名字——“查无此人”。不是没有讣告,不是没有记录,是这个人像水一样从这个世界里渗下去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年后。班长在下班的途中,被一辆疲劳驾驶的车辆撞击。也走了。”

降谷零说完了。

他说完的时候,表情和说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化,没有波动,没有那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他只是说完了,像是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擦了擦灰,又放回去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哈罗的呼吸声变得很大,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茶几上的水已经凉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汐诺把脸埋进沙发的靠背里。哈罗被她这个动作弄醒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眼眶是热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把脸埋在靠背里,把自己藏起来,藏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是那种“我没事”的平静,是那种“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的平静。

“那么,”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zero哥哥一定帮他们报仇了,对吧?”

她的语气是肯定的,不是疑问,不是求证,是陈述——是那种“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做”的笃定。

降谷零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愉快的成分,只有一种心酸的、苦楚的、像是在说“那又怎样”的东西。

汐诺看着他嘴角那个不是笑的弧度,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哈罗的背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直了身体。

“zero哥哥,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对哥哥撒娇的声音,不是那种在警视厅里哭着喊“zero哥哥”的声音。这个声音更沉,更稳,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情。

“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前几天,刚跟松田哥和研二哥见过面。”

降谷零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拆炸弹,还在抽烟,还在因为谁先休假的问题吵架。松田哥还是那个样子,卷毛,墨镜,说话很大声。研二哥还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柔,其实一肚子坏水。”

她停了一下。

“所以,一切都会改变的。”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也不知道回去了之后能不能改变什么。但是——”

她看着降谷零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紫灰色眼睛。

“zero哥哥,你是那个警校第一的降谷零。你是那个不肯认输的zero。”

降谷零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应该好好活下去。不是‘活着’,是‘活下去’。替他们看看这世间的一切,把他们没有做完的事情、没有走完的路,一点一点走完。”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出去,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降谷零的手背上。降谷零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一双握过枪、握过笔、握过很多不该握的东西的手。她的手指搭在上面,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会在的。”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

“你们捍卫你们的正义,坚守你们的信仰。而我——”

她停了一下。

“会努力让大家在一起的。”

降谷零的手翻了过来,手掌朝上。汐诺的手指落进他的掌心里,他轻轻握住了,力度不大,但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好。”

一个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那个字里没有承诺,没有保证,没有任何需要被兑现的东西。它只是一个音节,一个被说出口之后就飘散在空气里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音节。

但汐诺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个字下面的东西——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被他藏了一辈子的、在这个字底下涌动的所有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让手指安静地待在他的掌心里,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

纲吉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着汐诺把手放在降谷零的手背上,看着降谷零翻过手握住她的手指,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太多语言的、安静的、笃定的默契。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他在场不合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很私密的、不该被外人看到的时刻。但他的手没有动,脚也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不出声地,当一个旁观者。

窗台上的绿植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哈罗从汐诺腿上跳下来,走到降谷零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闭上了眼睛。

房间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的那种。这次的安静是轻的,像是在说——知道了,放下了,继续走吧。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一寸,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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