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翻身下床的时候，腹部的伤口扯了一下，她龇了龇牙，但没停下来。绷带下面是新生的皮肤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动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但那种疼在“能忍”的范围里。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身体的节奏，然后走出了医疗室。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她沿着走廊走了几个弯，找到了强尼二的房间。门开着，强尼二坐在一堆机器中间，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拆一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樱井小姐？有什么事吗？”
“强尼二先生，”汐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什么线什么零件然后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弄坏了，“请问，这里有类似于耳机这类能听音乐的东西吗？”
强尼二想了想，放下螺丝刀，转身在身后的柜子里翻了一会儿。他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扁的、银白色的东西，递给汐诺。
“这个可以当随身听用，”他说，“里面收录了大概几十首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汐诺接过来，道了谢。她拿着那个银白色的小东西走出强尼二的房间，穿过走廊，推开了图书馆的门。图书馆不大，但很安静。几排书架靠墙站着，中间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灯是暖白色的，照在书脊上泛着淡淡的光。这个时间点图书馆里没有人——大家都在训练，或者在吃饭，或者在休息。汐诺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拉出椅子坐下来。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
轻缓的音乐响起来。不是那种有歌词的、热闹的歌，是纯音乐，钢琴的声音，一个一个的音符慢慢地、轻轻地落下来，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汐诺闭上眼睛听了几个音符，然后睁开眼，从桌上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纸是白色的，没有格子，没有线条，干干净净的。汐诺把纸铺平，用笔在纸的最上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体力的提升。”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一个字——“急”。她总不能让自己一个八百米都跑不下来的身体去战斗吧？那不是去战斗，那是去送死。在并盛神社后面的树林里，她带着狱寺和山本瞬移了几次就吐血晕过去了——不是因为瞬移本身消耗大，是因为她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那种消耗。她的体力就像一个很小的杯子，水一倒进去就满了，满了就往外溢，溢出来的就是她的血、她的意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力气。
写到“体力”两个字的时候，汐诺的笔尖顿了一下。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很小，住在米花，叶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拳击手套，比她的小脸还大。他蹲在她面前，把那副手套举到她眼前，说“汐诺，来，哥哥教你打拳”。她学了两天。两天。第一天学了怎么握拳，第二天学了怎么出拳，第三天她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连哭带闹，喊着“累死了累死了”，死活就是不去了。叶清拿她没办法，把拳击手套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松田阵平当时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这妹妹跟你一点都不像”，萩原研二在旁边递纸巾，一边递一边笑，笑完还揉着她的脑袋说“不想学就不学了，小孩子嘛”。
汐诺叹了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继续往下写。
第二条，月之炎。
妈妈留下来的那本秘籍，她翻过很多遍，但真正学会的没有几个。月隐学会了，中级水平，够用但不完全够用。瞬移学会了，但副作用大得吓人，用几次就要吐血。月炎化刃学会了，三百六十把匕首是她的极限，用完就直接晕了三天。秘籍上写了上百种使用能力的方法，大部分她连看都没看完，小部分看完了但没练，更小的一部分练了但没练成。从哪里开始呢？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在“月之炎”的后面写下了“瞬移优先”。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进度。太慢了。慢到她不好意思跟任何人比。纲吉已经在和云雀恭弥对打了，狱寺和山本已经在和γ那种级别的敌人交手了，而她连拉尔三成力气的直拳都躲不过去。她帮不上忙。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汐诺的笔停了。她看着纸上那行“瞬移优先”，看了很久。Reborn说她不属於彭格列，不用对彭格列负责。可是——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事情呢？她要帮纲吉，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彭格列十代目，是因为他是沢田纲吉。是那个十一岁那年跟她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一起被嘲笑的沢田纲吉。是那个在她准备转学的时候追过来、用最难为情的表情跟她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的沢田纲吉。是那个昨天晚上蹲在她床边、说“汐诺也是我的朋友”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的沢田纲吉。
这和彭格列没有关系。和她属不属于哪个家族也没有关系。汐诺把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往下写。第三条空着，她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它们转得太快了，快到她伸手去抓的时候只能抓到一些碎片——瞬移的副作用、月隐的持续时间、拉尔的拳头、云雀恭弥的紫色火焰、白兰的笑容、那个纯白色的房间。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想第三条应该写什么。
算了。先把第一步做了。
汐诺放下笔，去书架那边翻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本关于体能测试的书——不记得是谁放在这里的，大概是强尼二，或者是某个之前用过这个图书馆的人。她把书翻到体能评估的那一页，找到了一套测试题。不是那种需要跑步、需要器械、需要在训练场上折腾半天的测试，是一套简单的、用日常生活场景来评估体能水平的问题。汐诺一题一题地做下去，越做脸色越白。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