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子闹钟在狭小的休息间里突兀响起,单调的滴滴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弹起细碎的回音。樱井汐诺眼睫轻颤,抬手精准按掉闹钟,没有半分赖床的拖沓。
地下基地永远是恒定的冷白灯光,没有昼夜之分,可她早已习惯了按表作息,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得规整有序。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冷水扑在脸上,带着金属管道特有的微凉,简单擦净后便换了身轻便的训练服,朝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鞋底踩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几乎听不真切。
推开门,训练室特有的硝烟与枪械润滑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偌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区域,远处是固定靶位,近处立着武器架,一排排枪械在冷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沉默而危险。汐诺走到熟悉的靶位前,活动了一下肩颈,下意识抬了抬胳膊——她本以为经过昨天一整天的高强度训练,手臂会酸胀得抬不起来,甚至连扣动扳机都会发颤,可此刻手臂舒展自如,经脉里没有半分滞涩,连一丝酸痛都感受不到。
她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按在小臂内侧,隐约能感觉到一缕极淡、极温柔的月白色火焰在皮肤下缓缓流淌,安静得像不存在。
是月之炎。
她忽然想起母亲璃月留下的笔记里,似乎提过一句,月之炎不只是具备瞬移与增幅之力,还拥有温和滋养使用者经脉、修复身体劳损的特性。只是从前她很少将能力用在这种地方,也从未细想过。
汐诺甩了甩头,把多余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再好不过的事。至少她可以继续保持高强度训练,不用因为身体酸痛停下脚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枪法多精准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就多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昨天惯用的手枪,熟悉的重量握在掌心,安全感油然而生。
和昨天一样的任务——五百发固定靶,五百发移动靶,环数必须高于九环。
昨天还略显生涩的动作,今天已然流畅许多。站姿稳如磐石,手臂绷直不晃,眼神锐利地锁定靶心,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迸出淡金色的火舌,子弹破空而出,精准钉在靶心九环以上的位置。一声声枪响连贯有力,在训练室里反复回荡,没有丝毫慌乱。固定靶很快完成,她转而走向移动靶区域,靶位在轨道上快速穿梭,忽左忽右、忽快忽慢,难度陡增。
可汐诺依旧从容。
她脚步轻移,跟着靶位的节奏微调身姿,呼吸与扳机扣动的频率完美契合,甚至尝试着连续速射。子弹接连飞出,几乎连成一条直线,弹无虚发。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训练,今天竟比昨天提前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完成。
看着电子屏上清一色的九环、十环,汐诺轻轻吁了口气,放下手枪,指尖还残留着枪械的余温。
她目光转向一旁的武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手枪,型号各异,长短不一,刻着她完全陌生的名称与标识。好奇心驱使下,她随手拿起最外侧的一把。这把手枪外形硬朗,分量比她惯用的重上不少,枪身线条冷冽,一看就威力不俗。
汐诺抬手对准空靶,稳稳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向她的手臂,力道之猛完全超出预料。她整个人被震得接连往后退了三四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瞬间发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酸胀感顺着经脉直冲头顶,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汐诺咬着牙扶住墙壁,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暗自咋舌。
这后坐力也太可怕了,再试几次,她的胳膊恐怕真要废在这里。
她不敢再贸然尝试陌生枪械,把枪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训练室。廊道依旧安静,冷白灯光拉长了她的身影,前方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
那人有着一头醒目的白发,身形健硕,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汐诺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这个背影……实在太过熟悉。
像极了并盛中学里,永远喊着“极限”、热血到发光的屉川了平学长。
她试探着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响起:
“屉川学长?”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
看清面容的瞬间,汐诺便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的确是屉川了平,可又和她认识的那个截然不同。十年后的他褪去了少年人的莽撞与热血冲动,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眼神深邃,少了几分咋咋呼呼,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
而他看向汐诺的目光,却是全然的陌生与迷茫,带着一丝警惕的打量。
“请问你是?”
汐诺心头轻轻一涩,随即释然。
这里是十年后的平行世界,眼前的是十年后的屉川了平,自然不会认识十年前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她从未出现在彭格列的身边,从未和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些战斗与陪伴,彼此本就是陌生人。
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刚要开口自我介绍,目光却骤然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陷入深深的昏迷。而最让汐诺在意的,是那头极具辨识度的发型——层层叠叠,形状独特,像菠萝,又像凤梨。
这个发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汐诺收敛心神,礼貌地报上名字:“我叫樱井汐诺。”说完,她看向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请问她……怎么了嘛?”
屉川了平上下打量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来意与身份,眼神里没有恶意,却也带着成年人特有的谨慎。
汐诺看着少女毫无血色的脸,呼吸微弱,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应该先把她放到医务室?”
她上前一小步,语气诚恳:“您是要去找沢田他们吗?他们应该在会议室。我刚好顺路,把她送到医务室就可以了,不会耽误您的事。”
屉川了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少女递给她。
汐诺伸手接住,指尖刚一用力,便猛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