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里蹲在缺口外的暗处，观察了很久，都城里还有智能人在巡逻，但密度明显比之前低。

混沌在火山之后收拢了大部分兵力，都城的防线主要靠自动化系统维持，那些巡逻单位走得很规律，每经过一个路口都会停顿三秒，田思里在心里默默数着，找出它们的盲区。

她摸着木生留下的信号屏蔽器，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一个空档，从缺口翻进城内。

城内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街道上没有人，曾经熙熙攘攘的奴隶市场空了，摊贩的棚子被风吹翻，货架上的东西散了一地，发霉的粮食和破布混在一起。

商铺的门窗全被打碎，货架被搬空。有轨电车停在半路上，车厢的玻璃全碎了，像一具被掏空的骨架，整座城像被抽走了活气，只剩下一层冰冷的壳。

田思里贴着墙根往里走，专挑窄巷和小路，她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条旧街，那里从前是黑市的地盘，几个中间人长期混迹其中，他们是系统的漏网之鱼，并不受混沌的系统掌控，专做智能人世界里不能见光的买卖。

田思里在以前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那些人唯利是图，但也讲义气，他们知道田思里是什么人，也知道她手上还攥着一些欠条。

田思里找到其中一间门脸，那扇铁门半掩着，上面被人用漆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那是黑市中间人接头用的暗号，意思是“人还在，暂时安全”。

她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柜台后面晃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很瘦的男人，正用镊子从一个破旧零件里拆铜线。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田思里站在门口。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那个男人把镊子放下，慢慢站直身子。

“你还活着。”他说。

“还活着。”田思里说。

“木生呢？”

“不知道。”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台下面拉出一把椅子，推给田思里。

“坐。”

田思里坐下了，她很久没有坐过，腿上的伤口被压迫了一下，疼得她眉头一紧，但她没出声。

“我找你要东西。”田思里说。

“我知道你要什么。”那个男人说，“岛上的人快饿死了。”

“你怎么知道？”

“都城的消息传得快。”他顿了顿，看了田思里一眼，“只是没有人愿意去送。混沌虽然退了，但它的系统还在，谁敢往岛上运粮，就是跟整个都城对着干。”

“你怕？”

“我怕。”那男人坦然说，“但我欠你的。”

很久以前，他因为私藏智能人配件被总角大楼追捕，是田思里替他抹掉了记录，让他在都城活了下来。

“你要什么？”他问。

“粮。药。够岛上几百人吃半个月。”

“我只有一半。”那男人说，“另一半，你得自己去找。”

他给了田思里一个地址城北地下仓库，那里还压着白日之世撤退时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但要进那个仓库，得穿过一片智能人巡逻最密的区域。

“那里有权限锁，一般人打不开。”田思里说。

“你有钥匙。”那男人说，“我以前给你的那条身份卡系统没有全删，还能用。”

田思里心里有了底气，于是用两天时间，绕过都城的巡逻线，成功摸到了城北地下仓库。

仓库在一栋废弃的物流大楼下面，入口被两块水泥板封着，她用那把旧刀撬了半个多小时，手指头磨破了三层皮，才把水泥板撬开一条缝。

她从缝里钻进去，顺着铁梯下到地下三层，那里堆着几十个木箱，有的压着粮，有的压着药，还有几箱是白日之世以前存的净水设备。

田思里把能搬的东西全部搬到预先找好的藏点，他没有车，没有帮手，只能靠手和肩膀，一趟一趟地运。腿上的伤口在第二天彻底裂开了，血把裤腿粘在皮肤上，她咬着牙，用布条重新扎紧，继续搬。

第五天夜里，她带着物资从都城翻出来。

过程比她预想的更险，好在在穿过城东缺口遇到守卫时，男人派来的智能人小队以运送物资为由成功将她和那批货运出了城。

天亮时，影绰在岛北侧的礁石上看到了她。

她整个人灰得像一块石头，背上压着一个比她身体还大的麻袋，手里拖着一辆从废墟里捡来的破板车。车上堆着十几个箱子，每个箱子都用旧布裹着，用绳子勒得死死的。

影绰咬着牙跑过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扶住。

田思里把板车停稳，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粮。”她说，“够吃半个月。”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