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木门被关上,金铃儿走到院中绕着石桌转了半圈,一屁股蹭到桌边托着腮,掏出了那枚莹润的通讯玉符,用指尖抵着在桌子上旋转。方才她陪着朝歌在这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看着那人明明眼底藏着委屈,都没有一点怪夙夜的意思,她心里早就把夙夜那个闷葫芦骂了八百遍,可骂归骂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夙夜当时的感受。她望着院子里的一棵小树,叹了一口气:夙夜姐啊,夙夜姐,早跟你说了喜欢就要早说,哪天被人挖走了你都没处说理去。
金铃儿作为夙夜不在时墨朝歌的护花使者,当然也见过和墨朝歌同在文院的叶知秋。身为南离太傅之女的叶知秋,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给出的评价都是,才貌双全谈吐有度,颇有太傅年轻时的风范。她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也很难从她身上挑出错,但她莫名的感觉有一种违和感,但她又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她也确实考虑过叶知秋是不是喜欢墨朝歌,但即便是她也很难从两人的相处中挑出什么错处,更何况她朝歌姐这么优秀的人,没人喜欢才奇怪呢。
金铃儿转着玉符眼睛滴溜溜地转,脑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就算是夙夜姐欺负了朝歌姐,她也得先狠狠地训一顿,来给朝歌出出气,然后再看她表现看看有没有认错的态度,再给她想办法。反正这层窗户纸都皱成这样了,总得有人在中间帮忙捅一捅,在她心里两人就像她亲姐姐一样,这种事她这个做妹妹,不当这个和事佬还有谁来当?唉?真是让人不省心,想着想着她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她指尖一动,金色的灵力缠上了玉符,夙夜的声音从玉符内传来,身音疲惫且沙哑:“铃儿?朝歌她......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金铃儿故意压着声音,拖着调子叹气,“我进门的时候她就坐在窗边发呆,连我进房间都没发现,眼睛下面还带着乌青,眼睛也有一点肿,脸色也不太好。不是我要说你啊,夙夜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朝歌姐心里有多在意你,从最在意的人口中听到这么扎心的话,换谁不伤心啊?”
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夙夜那边许久都没有声息,只有浅浅压抑的呼吸声顺着玉符飘出来,想来是被她这些话说得愧疚又自责,过了好半天,才听见夙夜哑着声音低声道:“是我的错,我当时......太冲动了,我不该冲她发脾气,更不该说那些浑话,我......”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金铃儿没让她接着往下说,直接接过了话头,“我知道你是看到朝歌姐和叶知秋走得近,心里吃味,才控制不住脾气的对不对?你啊就是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什么情绪都自己一个人兜着,你看,这不憋着憋着就憋出火了。再说了你都不听人解释,劈头盖脸就一顿说,可不就是把人往外推吗?
听着玉符对面沉默良久,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地把话往回找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花了好大功夫哄了半天,她现在情绪稳定了不少,至少比起昨天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多了。”玉符对面急忙追问:“她......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气哪能那么快就消了啊,”金铃儿哼了一声,大棒已经打过了,接着就该抛出准备好的甜枣了,“但是你放心,我帮你打探了一下,不管叶知秋是怎么想的,至少朝歌姐目前对叶知秋是没有朝那个方向想的。我觉得你最大的对手是你自己,机会依旧摆在那里,就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金铃儿的话藏了一半,她自然不会告诉夙夜,自己早就当着朝歌的面,把她的那点心思挑得明明白白,而且目前看来朝歌至少对此并不反感。那么机会就摆在眼前,剩下的就该让她自己去争取,太容易得到的哪里还会珍惜,更何况夙夜那闷葫芦的性子要是不改,那往后可有罪受的。金铃儿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为了她们两个操碎了心。
夙夜闻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从自己的视角,一五一十地又给金铃儿说了一遍,随后又把准备向朝歌道歉,然后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金铃儿听得很认真,也从另一个角度听到了事情的完整经过,听完后给她出主意:“我觉得你说得对,主动认错是肯定要的,不过我觉得这两天你就先别过来了,让她在我这儿好好休息两天就当散散心。反正离你们出发去中州也没几天了,你可以等到飞舟之上再找她,到时候飞舟一起飞,她就算想躲着你也没地方躲,刚好给你们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你这两天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一定要把心里话说清楚,”
夙夜皱了皱眉,心里不禁有些犹豫:“但是这样会不会把她逼得太紧了些,我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而且我怕......说出来之后,她连朋友都不愿意和我做了,到时候连面都不愿意见我。”
“紧什么紧?!”金铃儿瞪圆了眼睛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就是因为你之前磨磨唧唧,什么话都藏在肚子里,优柔寡断半字不漏,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你当初要是能早点行动,哪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铃儿?”屋内传来墨朝歌疑惑的声音。金铃儿连忙捂住玉符对着房门那边应道:“哎!没事朝歌姐,是阿川事儿没办好,我在训他呢,你不用管我。”走在街上的小川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挠了挠头想着谁在背后念叨他。
金铃儿的话一语中的,夙夜被她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金铃儿见她脑袋终于转过了弯来,心里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考虑到夙夜那闷葫芦一般的性格,就这样让她上指不定得掉链子,好在她早早地就想好了后手:“我不久前让小川给你送了本书过来,讲的是怎么跟喜欢的人拉近距离,怎样吐露心声的,你这两天好好看看了解了解,别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到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考虑到金铃儿跳脱的性格,夙夜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问道:“是正经书吗?”金铃儿连忙拔高了几分声音,同时有不让声音太大影响到屋内的朝歌,“这书我可废了好大劲才拿到手的,我问爹要的时候他还以为我要追那家的姑娘,盘问了我半天我才拿到手的。听说当初我爹就是靠这本书里教的方法追到我娘的,你就放心照着学肯定不会错,我还能害你不成?”夙夜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下,又再三嘱咐金铃儿多帮自己照看墨朝歌。
说到这里金铃儿的声音平缓了几分对夙夜说道:“夙夜姐,我还有句话可得跟你说在前头,你可不能拆散我的家庭。”夙夜闻言一怔眉头轻拧:“你说什么?什么拆散你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