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
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茶几上的方镜。
镜面清晰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她的头靠在男人宽厚平直的肩膀稍下方,从他的肩线望过去,能看到对面装饰架上圆镜里同样依偎的倒影。
温知意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头又挪开了一点点,让脖颈远离了对方温热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陆绥的手臂虽然只是虚环,但肌肉线条绷得很紧,蓄势待发。
“开始了。”
陆绥没有接话。
最初的十几秒风平浪静。
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以及其他人压抑的、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
孟春禾紧紧抓着沈清安和楚萧萧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知意和陆绥,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然后,变化悄然而至。
温知意凝视着茶几方镜中自己的脸。
起初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了一下,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镜中影像的嘴角开始缓缓向耳后咧开,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到整张脸都因为这诡异的笑容而变形。
鲜红的血丝从咧开的嘴角渗出,蜿蜒流下,滴落在镜中“她”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那景象,与方才夏纪辰濒临失控时脸上露出的狞笑如出一辙!
“啊!”
楚萧萧忍不住尖叫一声,沈清安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没事,没事的,一切都是假的……”
见状,温知意也不轻松。
她心脏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只是更专注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奇特艺术品。
镜中的幻象却似乎不满于她的无动于衷。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镜子里,被她“拥抱”着的陆绥的头颅,开始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向后旋转。
一百八十度……
脖颈扭转到极限,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从肩膀后方转了过来,正正对着镜子外的温知意!
那张脸确实是陆绥的五官轮廓,但眼窝深陷,皮肤灰败。
最骇人的是两侧太阳穴上,各钉入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钉,钉帽深陷,周围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镜中“陆绥”那双死寂的眼睛,空洞地、直勾勾地穿透镜面,死死“盯”着温知意的眼睛!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顺着脊椎爬升。
温知意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些许力道。
“只是幻象。”
她当然知道!
温知意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于是也暗自用力,手指微微掐入他后背的衣料,既是提醒,也是对抗那骤然增强的、试图侵入心神的寒意。
同时,她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腰身,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处拉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既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孟春禾终于忍不住,悄悄侧过身子,试图去看那面方镜。
然而在她眼中,镜子里倒映出的,只是正常相拥的温知意和陆绥的背影与侧脸,与她肉眼所见毫无二致。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温知意和陆绥的神情会如此凝重,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还有楚萧萧,似乎也看到了……
她却看不到,为什么?
此时没有人能回答孟春禾的问题。
镜子里的东西见两人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恐惧崩溃的迹象,似乎被激怒了。
镜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血雾。
紧接着,温知意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充满了滔天的怨恨与恶毒。
女人咧开黑洞洞的嘴,对着镜外的两人狰狞无声地笑着。
然后,一只枯瘦、指甲尖长漆黑的手,竟然缓缓从镜面深处探出,指尖滴着粘稠的血液,直直地朝着温知意镜中映像的眼睛位置刺去!
那尖锐的指甲在镜中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现实的界限。
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温知意心中冷笑。
看来这镜中邪祟的能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垂在身侧、被陆绥身影稍稍挡住的那只手,手指在裤缝边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细如发丝的微光从她指尖悄然流出,迅如疾电般没入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