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头,看见那女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诉苦,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丈夫,生怕被他听到,或许是不想被他知道后再加重丈夫自责内疚的情绪。
不知道这对踏实勤恳的夫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遭遇,苏云微只看到她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在苦水了泡得太久,把人都泡皱了。
“为什么?”
“太晚了,可能老眼昏花,就多打了两个零。站着那里干嘛,好像一个任我差遣的小侍卫,随便坐吧。”
怎么可能,江逾白知道她在开不着调的玩笑,干脆开门见山问:“那这个钱要怎么还你呢?”
“算了,太麻烦了,就当我充饭卡了行了吧,以后去店里的消费就从这里扣。”苏云微不耐烦地摆摆手。
江逾白知道她应该只是出于同情,想帮帮杨姨他们,他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表情,却感到自己隐隐约约好像看到她坚硬外表下藏着的那刻柔软闪亮的心。
她似乎并不完全像江大里传言的那样横行霸道。
“咯哒、咯哒”他们的交流到此为止,房间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表针走过的声音。江逾白抬头看向那轮巴洛克风格的古董钟表。
上面分布着的罗马数字将他的一天分裂成无数小格子,这个格子代表他上课的时间,这个格子代表他兼职的时间,这个格子代表他自习的时间,总之,没有多少可以任由他支配的时间。
对现在的他而言,休息和自由都是奢侈品。
他深刻感受到,可供自己支配的时间其实也是一种衡量贫穷和富有的维度。
穷人往往每天一睁眼就要为生活压力而奔波,有钱人却有大把空闲时间可以挥霍。
眼看着属于他最后一点休闲时间即将走到尽头,他起身和苏云微告辞。
“等等,我的□□号是1xxxxxx,你记一下。”就在他开门的那刻,苏云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虽然他预想中,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有交集了,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还有,”她继续打断他离开的步伐,巧笑倩兮,“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江逾白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真的乖乖照做,等他回过神时,手里已经提着两袋打上结的垃圾袋站在电梯间里了。
【江逾白宿舍好像有一个舍友也是玄外的,我印象中那人是个以前高中知名的花蝴蝶来着,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唐悦瑶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有,好像叫陈浩然吧。对了,微微,那天谢谢你,江城卫视的副台长昨天联系了我,敲定寒假可以去电视台见习了。】
那天生日宴她只是去打了个招呼的功夫,微微就不见了,最后送客时她才出现,问她去哪里了也被她模棱两可地搪塞过去了。
【对你有帮助就好。】陈浩然的联系方式很快被发了过来。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江逾白的好友申请才姗姗来迟,而苏云微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她直接一个语音电话甩过去:“江逾白,你真的很大牌,自从认识你以后,好像一直都是我在等你啊!加个好友的功夫而已,需要拖那么久吗?”
“抱歉,我刚下晚班,才拿到手机。”他夹杂着浓浓疲惫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国庆期间的客流量是往常的五倍不止,短短几天,他的嗓音已经变得粗砺沙哑。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苏云微肚子里的气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像是一只炸毛的高贵布偶被人抱到怀里温柔地轻揉着它的脑袋。
他好像总是有办法四两拨千斤地抚平她的怒气,在面店里等他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在便利店兼职很累吧,那你考不考虑换一个兼职?”一贯趾高气昂的她问出这句话时,心竟然离奇地漏跳了两拍。
“什么?”
“跟了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说话的内容,此刻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但蜂拥的人群、跳动的红绿灯、街边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他只能听得见来自自己胸膛处震耳欲聋的狂跳声。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明明有未婚夫,为什么要对他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