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笑了。”路幽冥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属下身上哪有腐气?是……”他对上西玦冷厉的目光,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面具下的呼吸明显顿了顿。
姬南泽趁机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路大神王,还真是稀客。东境鹫灵神殿之主来我南境,有何贵干?”
“光之大神王,莫要误会,我不过是奉祭司殿之命,追寻神皇陛下而来,接应陛下起驾回宫。”路幽冥没看姬南泽,目光死死锁在西玦身上,有试探之意。
秦小小又惊了——原来这也是个“神王”?她原以为大神王都是西玦、姬南泽这样的颜值卷王,没想到还有这般像黑无常的人物,连说话都透着股阴恻恻的寒意。
“又是祭司殿的命令。”西玦扫了路幽冥一眼,心中思忖这祭司殿的忠心走狗躲在暗处,又是憋了什么坏水。
“祭司殿已经知道陛下不在神宫?”姬南泽问道。
路幽冥没理会他,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听说陆宴、谢东风、阎北蛟三位神王追随陛下去了瞑海,如今却只见陛下孤身在此,还受了伤……属下实在是感到忧心,只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你不知道我为何受伤?路幽冥,如此偏僻之地都能被你找到,想来你也是设局之人,分明是来落井下石的,何必明知故问?”西玦语气冰冷,“你点名道姓,是想问那三人的下落?很不幸,他们全都已经被本座亲手埋骨于瞑海。劳烦你回去知会天祭司,可派镇魂使去给那三条‘听话’的好狗收尸了。”
“死了?”路幽冥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三位大神王……竟然都死了?!”
“若他们不死,本座如何能活着站在此处?”西玦声音平淡,周身的杀意却骤然浓了几分。
姬南泽骤然听到三位大神王竟然都已经殒命,震惊得脸色发白,银甲上的流光都暗了暗;路幽冥虽戴着面具,却故作镇定攥紧了双拳,指节在黑衣下泛出青白。
沉默了半晌,姬南泽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听陛下的意思,是您杀了他们?为何?”
“他们想杀本座,难道本座不能还手?怎么,你二人也想步他们后尘,背叛本座?”
话音刚落,西玦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那三个巡界神使还跪伏在地上,方才听见眼前是神皇和神王,连哭求都不敢了,只是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可此刻,西玦的指尖凝起金光,他们只觉得一股可怕威压扑面而来,刚要抬头,就见狂风平地而起。
地上的碎石、落叶被狂风卷起,瞬间凝成锋利的流矢,朝着三人劈头盖脸地砸去——惨号声只响了片刻,就被风声吞没。秦小小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住手”,就看见那三人被活生生绞成三团血雾,红色的肉泥顺着白骨往下淌,溅在泥地里,触目惊心。
这般残忍的手段,哪怕是在恐怖片里,秦小小都没见过。她浑身冰凉,极度的不适让她弯下腰不断干呕。那三个神使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身边的少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怕,如此好看的皮囊,内里住着的竟是魔鬼!
“陛下!”这情景显然也触到了姬南泽的底线,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三位该是南境的青铜巡界使,不知是犯了何错,陛下竟会下此毒手?!”
“若你背叛本座,便是同样下场。”面对质问,西玦的神情毫无波澜,可那目光扫过姬南泽时,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姬南泽眼尾泛红,银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路幽冥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拳攥得更紧,黑衣下的肩膀绷得笔直。
“姬南泽,你看看你这南境。”西玦突然转了话头,声音冷厉了几分,“瞑妖遍地,民不聊生,这就是你守的南境?本座让你独揽南境大权,你这神王,倒是当得‘好’啊。”
不等姬南泽分辨,他又转向路幽冥:“路幽冥,从前你搜集了无数姬南泽的罪证,要参他死罪。本座只当你是公报私仇,所以一直护着他,如今看来,倒是本座被蒙蔽了。”他顿了顿,“今日你若能拿下他,本座便答应让祭司殿审问他的罪责。”
姬南泽和路幽冥同时一怔,警惕地对视一眼,各自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可不等他们再有动作,西玦突然一把抓住秦小小的手腕,下一刻,风声就裹着她往前掠去,稳稳站在了姬南泽身边。
“姬南泽,你是否一直在猜疑我身边之人是谁,是否觉得有些熟悉?”西玦突然凑近姬南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她是谁?陛下的意思,难道她是……”姬南泽瞪大了眼,似乎要将西玦身边那个容颜半毁,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少女从里到外看穿,“不,不可能……已逝之人,怎还会重现世间?而且她这容貌和气息,都不可能是那人!”
“你怎就肯定她已经死了?”
这句问话,又让姬南泽浑身一震。
“你可知,祭司殿一直在寻她?”西玦提高声音,大大方方说道,“你该知道,这姓路的就是一头被天祭司拴着脖子的恶犬,天祭司支使他天上地下地乱窜,就是为了寻人。他这狗鼻子,是闻着味儿过来的。不信你问问他,知不知道我身边是谁?他此番到凡间,是为何事而来?”
“她……她果真还活着?!”姬南泽心湖如同油锅倒入沸水,猛然激荡,哪里还会去冷静思考,他猛然转向路幽冥,“你知道她是谁?”
“我?我不知道!”路幽冥只觉得莫名其妙,急忙辩解。
“西玦……你,你放开我!”秦小小还没从刚才的非人景象中回过神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一心只想甩开这杀人魔王。
姬南泽的眼眸却骤然变亮了:“果然是她的声音……而且她直呼陛下的名字?”因为无人敢直呼神皇陛下名讳,甚至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西玦却突然发难,一把搂过秦小小,掐紧了她的脖子。
“西玦……你,你干什么?!”秦小小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又急又怕,禁不住浑身发抖。
“你住手!”姬南泽浑身神光暴涨,几乎就要冲过来。
“别紧张,如今她在我手里,我不会伤他。但我有伤在身,恐怕是顶不住你与路幽冥合力围攻。所以我在考虑,是否该将她当做筹码,换得你们其中一人休战。也许,我该将她送给路幽冥,让姓路的捡个便宜去邀功,同时也给天祭司送一份大礼,以此求和。如此,似乎比较划算。”
姬南泽禁不住转头望向路幽冥,原本是对西玦的敌意竟是转移过去八成。路幽冥不自觉地提升气势抵抗,两人之间瞬间剑拔弩张。
“姬南泽,我改变主意了。比起你,我更厌恶这姓路的,我要你替我除掉这只阴沟里的老鼠。若你不肯,我便掐断你在意之人的脖子。当然,你也可以试一试跟姓路的合伙对付我,但我保证,一定会在死之前让你看着我拉她陪葬。”
这心思诡谲的暴君撂出的狠话,直让姬南泽听得心惊肉跳。
“他又要害我!梦回你怎么没有反应,是又死了吗?!”秦小小在心中呐喊,都忘了这话其实西玦也能听见。
梦回却懒洋洋回应道:“急什么呢笨蛋,他只是在拿你做幌子耍手段,你看不出么?”
“我……我不信他……”秦小小呼吸困难,窒息的痛苦是如此地真实,她不知道梦回为何能如此笃定这厮不会真的害她。果然,这神器也不可信!
“陛下……你莫要逼人太甚!”姬南泽咬牙握拳,心中怒意几乎要随着银白神光喷薄而出。
“哼,就是逼你又如何?我有伤在身,尔等却都是来者不善,什么君臣之义,还不如纸薄,撕破了也罢。你们这帮狼子野心之辈,本座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你们共赴黄泉。但如今有她在,我倒是有了顾忌。若你能助我度过此劫,我承诺今后会尽力护着她。若你逼得我玉石俱焚,那就干脆大家一起死个干净。”
“等等……容我考虑一下……”姬南泽被这个歇斯底里的君上逼得没法,就怕他穷途末路之时,真来个玉石俱焚。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敢押上她的性命,不是么?”西玦勾起唇角,给了他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姬南泽,你自然是不愿听我支使,但我赌你为了她,什么都敢做。那姓路的猎犬马上就要逃回主家了,后面他狗仗人势,你可就奈何他不得了,还不赶紧拦住他?”
没等姬南泽回话,西玦突然运起所有灵力祭出法身,张开了巨大的光翼。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带着灼热的神光。他双手抱起秦小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天际飞去。风声从耳边掠过,秦小小瞥见了姬南泽的神情,看到他正在望着自己——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啊,复杂到让她难以解读。
直到他们消失在云层里,并无人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