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机会来了。”西玦话音方落,姬南泽蓦然收束心神,双目微阖。三息之后,他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道厉芒:“来了,好重的瞑气!”
“不过是一群瞑兽罢了。”西玦甚至懒得抬眼,“慌什么?放心,你很强。”
对于西玦如此笃定的评价,姬南泽自己却难以确证,有些苦恼地眉峰微蹙。可下一刻,筋骨深处奔涌的力量便印证了此言,没等那些东西逼近山坳,他浑身每一寸血肉已然舒展开来,体内丰沛的力量和战意,是无需记忆唤醒的本能。
不仅如此,他还从本能感知中获取了更多信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都有瞑兽潜行而来,不下百数。还有一人……不,是有堕化的瞑族在阵后驱策,能让这群瞑兽进退有度,颇具兵家章法,这瞑族堕化之前怕不是个带兵的?”
西玦终于抬眼,唇角噙着讥诮:“南境瞑妖横行,竟然已经养出了妖军,苍南神殿那些大小神族,莫非都在睡大觉?”
姬南泽已经不记得自己与苍南神殿的关系,自是不接这话。倒是梦回有些不忿:“梵天大阵已经千疮百孔,苍南神殿哪里补得过来?”
“百年前不是刚重修过阵眼,如何又不行了?”
“何止是南境,各处的梵天大阵都已经不堪重负。区区人间阵法,如何能挡得住瞑界冲撞,缝缝补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是天要塌,谁又能撑得住?”西玦沉默片刻,无奈又萧索,“万事万物,终将湮灭,早已注定。”
“撑不住便不撑了?”梦回并不认同,“身为神皇,难道就只是高居神宫,心安理得受神族朝拜?既承了这世间最强之力,就该扛起这世间最重的担子!想当年我千玄主人……”
“千玄试过了。”西玦打断它,一字一顿,“她试过了,但她可做到了?牺牲一切,她得到了什么?”
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了他自己心中的疮疤,那数百年风霜都未曾磨平的旧伤。
恰在此时,秦小小被满山遍野的低吼惊醒。晨光刺眼,本该是夜行兽类蛰伏之时,可周遭林木间,却密密麻麻亮起了上百对幽绿瞳光,凶意瘆人。
“这……这是狼群?!”她惊得声音发颤。
“是瞑兽。”姬南泽转过身,身上宽大的衣摆无风自动,“还有瞑妖坐镇中军,也许是闻到了血腥味,想来分一杯羹。”
秦小小只觉得心力交瘁,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本是人类,如今却与野兽为伍,可悲。”姬南泽看向西玦,“我去斩了那带头的瞑妖,兽群自会溃散。你护好结界,可能做到?”
“可以。”
“你不是不能动用灵力了么?”秦小小急道。
西玦望向虚空:“这等小事,有你那神器便足矣。”
“你倒是挺会支使我,可方才替你疗伤已经将我存储的能量消耗得七七八八,这次过后,怕是又要沉睡许久了。”神器的声音中竟能听出疲惫。
“无妨,没了你,正好图个清静。”西玦很是凉薄。
姬南泽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没入了林海。几乎同时,三人立足之处有金光升起,化作倒扣的神光结界,将西玦与秦小小护在当中。
只听“砰”的一声,有一道黑影撞上光壁,发出闷响。那头最先按捺不住的瞑兽甚至来不及嘶吼,便被结界的能量震开,如同熟透的瓜果般炸成漫天黑雨,腥臭扑鼻。
“这么厉害!”秦小小没见过防护结界也能有这等效果,倒抽一口凉气。
“大惊小怪。”梦回嗤笑,“这结界不光有防护作用,还能将所受的冲击按照数倍弹回,算是最高阶的神光结界了。”
梦回一旦撤去力量用于维持结界,便再无余力支撑西玦用灵力疗伤,他周身那层莹润清光眼见着熄灭。他闷咳两声,指缝间渗出的鲜血在晨光里猩红刺眼。方才全凭姬南泽和梦回渡来的灵力强撑着,此刻两者都已撤去,他那张脸又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秦小小满脸忧虑,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帮他。
“这一时之间,我连起身都很困难。”西玦倒也不再掩饰,“但眼前这点麻烦,姬南泽应付得来。他会护着你,你无须担忧。”
说完他便闭目打坐,再不言语。
“西玦?!”秦小小见他许久一动不动,忧心更甚,忍不住去推他的肩膀,没料到一触即倒,他竟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地下寒凉,她只好轻轻托起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