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干脆对着那影子说道：“好，那你告诉我，是为何？”

那影子果然并不回答，而是说道：“西玦，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你问。”

“当初我被迫叛离神宫，被天祭司逼入绝境，你却没有选择跟我一起走，而是夺取了神皇灵心，成为新一代的神皇，成为我的敌人，为何？”

西玦沉默不答。

那声音又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原本只是灵智未开的瞑妖，是我将你从瞑海带出，把你带在身边，一步一步唤醒你的心智，一字一句教你说话。若不是我想方设法帮你压制瞑气，教你用灵力修炼，你何来成为神族之皇的资本。是我在神宫教你练剑，是我带你看人间风景，于你而言，我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你当然是。”

“那你为何要背叛我？”

“我从未想要背叛你，只是你不信我。”

“为何取代我的位置，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的人，偏偏就是你？！”

问到最后一句，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当初只是想要为你夺回神皇灵心，从未想要自己成为神皇。我未曾料到自己会被天祭司强行祭炼成为新一代的神皇。很多事我身不由己，但我也绝不可能真心与你为敌，你可有信过我？”

他一句句回答，声音很冷静，却句句有破碎之感。

那声音仍在质问：“那你为何要杀安琉明？若你不亲手杀他，我也不至于与你决裂。”

“我被天祭司控制，身不由己。”

“你没有说实话。”

“好，我说实话。安琉明和姬南泽，我只能选择救一个，是安琉明求我选择救姬南泽。”

“你无需再狡辩！罢了，你本就是无心无情的怪物。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将你带出瞑海。怪我自己，亲手养出天祭司手中最强大的傀儡，亲手养出刺向自己心口的利刃！”

他知道那千玄只是幻象，但这悲凉绝望的心声依旧如同利剑，刺穿他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对不起……是我的错……但如今我已失去灵心，天祭司也无法再掌控我。我保证，从今往后，哪怕灰飞烟灭，再也不会成为伤害你的傀儡！”

那镜中人却未再回应，只留下一个背影，决然离去。

“可事到如今，你已不在……你竟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再给我……”

一滴泪从他脸颊滑下，他抬手凝成飞剑，将最后一面镜子击得粉碎。

幻象碎裂，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黑色的绳索紧紧捆缚。就在他被幻象所困之时，幽影卫已经无声无息地对他发动了攻击。

“好了，幽影卫已经得手了！”在远处旁观的云珂松了一口气。

“等等，再看看，他已经从幻阵中清醒，这些绳子不一定能困住他！”章之炎仍是紧张。

“你还在担心些什么，那可不是一般的绳子，而是淬了毒的法器，能让他身体麻痹动弹不得。况且那些绳子上带有无数倒刺，已经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如果强行挣扎犹如被千刀万剐，他肯定挣脱不了。”

“他的实力不该只是如此，我猜他还在隐藏实力。可都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他还是不肯使出底牌吗？”章之炎眯起了眼，似乎是在问自己。

“章之炎，你的毒到底靠不靠谱，那个厉害的小子怎么醒了？！”云珂突然也紧张起来。

原本已经昏迷的姬南泽此时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唇角仍在流血，脸上却毫无痛苦神色。此时的他浑身覆盖着一层黑气，目光呆滞，神情麻木，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不，他并没有醒……应该是被什么操控了。”章之炎说道。

只见那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少年一步步向着正困住西玦的幽影卫们走去，背后无声无息地生出数十条藤蔓，在一瞬间朝着幽影卫们卷去。困住西玦的包围阵型立刻大乱，那些藤蔓如同毒蛇一般朝着幽影卫们疯狂攻击。

“你过来。”西玦朝着姬南泽唤道。

已经失去神智的姬南泽居然摇摇晃晃朝着他走了过去。

捆住他的绳索已经松动，他用力将一只手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果然如云珂所说，绳索上的倒刺将他的皮肉划开，鲜血溅到了姬南泽的脸上。

感受到西玦的血气，森罗万象顷刻间变得兴奋非常，片刻之间，好几根黑色的藤蔓已经缠上了西玦的手臂。他用自己的血分别在姬南泽和自己的额头画上同样的符文，而后口中念诵起咒文。

此时在远处观战的云珂和章之炎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看到的景象实在是出乎意料。只见那些犹如毒蛇的藤蔓纷纷化作一道道黑气，从那失去神智的少年身上不断地抽离，钻入他对面那人的身体。

每一道黑气的抽离都让姬南泽无比痛苦，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生惊人的变化，血肉重塑，脱胎换骨。上一次他如此地痛苦，还是参加祭炼仪式，成为大神王之时。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挣扎，西玦仍旧坚决地将森罗万象从他身上继续抽离，直到他身上开始释放出一缕缕银色的光芒。

仿佛阳光照透乌云，一道又一道的银色光芒从他身上迸射而出，那是被瞑器压制已久的神王灵力在肆意释放。

当他身上最后一缕黑气消失，西玦终于停下来，一把将他推开老远，再不让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雾接近他半分。

姬南泽眼中渐渐浮出了恢复神智的亮光，他看到有个人正望着他，对他说道：“姬南泽，我答应过你的已经做到，希望你能够找回从前的自己。”

姬……南……泽，是啊——这才是我的名字……

那人是西玦……不，西玦不是他，是陛下……他到底是谁？那我又是谁？！

姬南泽的脑子再次混乱了。

但是此时的西玦根本就无暇跟他解释，森罗万象已经完全被他强行收入自己的身体，瞑器的力量在他刚刚修复好的身体之内横冲直撞，不断地撕裂他的血肉再融合。他来不及镇压这股狂暴的力量，只得任凭这瞑器在他体内疯狂地攻城略地。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瞑器，本不该如此地难以控制，但此刻却几乎要反客为主，将他活活吞噬掉。

其实自从他成为神皇之后便用灵力对森罗万象进行压制，从未完全释放过。这瞑器被禁制许久，不得成长，却意外得到了姬南泽这具灵力丰沛且任它掠夺的躯体，于是趁机飞速地成长壮大，以至于到了连原主都难以控制的地步。

西玦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回收这瞑器，但现实情况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瞑气汇聚成的黑色暗纹在他的身体内外肆意地窜行蔓延，顺着逆流的血脉刺入他的心脏。有黑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燃起，也在他的眼眸中跃动，然后自内而外，顺着缠绕在他身上的绳索迅速蔓延到那些幽影卫身上。

还未等反应过来，那些黑衣人已经全都被黑火点燃，在痛苦的嘶吼声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