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确实没什么问题，陈槐生帮他从柜子里去拿要穿的衣服，“山里虫蚁多，要穿严实点，免得过敏受伤。”

他拿了一套明黄色的长衣长裤出来，款式都是最简单的那种，最后是一双黑色的胶质长靴。

等所有都准备妥当，临出门，他又给江芃加了顶草笠，以及一个挎篮，“看到喜欢的，可以装进里面。”

他像是个第一次带孩子出门的家长，准备的事无巨细，连药膏都妥帖的拿了一瓶。

江芃跟在陈槐生身后。

晨雾丝丝缕缕的涌过来。

青草味、土腥味、还有一点溪涧的泠泠水汽。独属于山野的清润味道，让江芃忍不住的深呼吸了几下，有种大脑皮层都被捋开捋顺了的感觉。简直是神舒气爽，灵台清明。

山里的空气是真好。

如果是度假性质的短暂住几天，他一定会非常乐意。

可惜。

陈槐生宽肩挺背，走的稳而轻。逢上横生出来的矮枝、斜刺的荆棘，都会提前拂开，带落满枝的雾珠，簌簌落在肩头。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转头看看江芃的情况。偶尔遇到爬坡或是下坡，两人便会变成牵手的姿势，生怕江芃走不稳摔了。

淌过一道浅溪，屋舍化作的小黑点越来越淡，最后融进莽莽山野中，只剩满眼的树影与荒坡。

江芃与陈槐生的距离，在他感受到深山的寂静后，缩短了一点。

陈槐生倒是自在，路过几株挂满了橙青色果子的树，随手便摘下两颗，用衣服擦擦，递给江芃。

“这个是苦李子，尝尝，觉得好吃可以带一点回去。”

他蛮会挑的，都挺甜，汁水也足。

江芃连着两颗都吃了，“明明是甜的，为什么要叫苦李子？”

“大部分都是酸的。”

陈槐生又递了一颗过来。

江芃条件反射的吃到嘴里，才咬一口，就酸的五官皱在一起。等吐出来，他不高兴的瞪陈槐生，“你故意的。”

“这才一点点酸。”陈槐生拿走他手上印了牙印的李子，面不改色的塞进嘴里，吃完后甚至笑了一下，“照着这个挑。”

他又撷下一颗来。

江芃还怪新奇的。

他有去朋友家的果园基地体验过采摘乐。但不管哪一季度去，那里的果子随手一摘就是饱满多汁的。

哪像现在，还要自己判断甜或不甜。

采了两颗，他忍不住尝了一下。

甜的。

明明是件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江芃心里却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连带着面上都带出了些许雀跃的神采。

是真好哄。

陈槐生提醒他，“后面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不要采很多。”

再往深走，木耳、山核桃、野板栗……遍地皆是。江芃恍然大悟，这里的人为何能靠山而活。原来自然的馈赠，如此丰厚。

不说他堆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就说陈槐生的背篓里，都装了许多草药。种类繁多到大约也只有电视里常出现的灵芝，他才勉强认得。

江芃问，“我怎么从没见你带这些回来过。”

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镇上有专门的人收草药，要紧着新鲜卖。”

镇上！

江芃眼一亮，刚兴奋的抬头要和陈槐生确认，却猝不及防的和悬在他头顶的一双竖瞳对上。

那玩意儿尾巴盘踞在树干上，往下探出来半截身子，还嚣张的吐了吐血红的信子。

蛇——

一瞬间，江芃全身血液直往头涌，唇瓣翕动，却失声似的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的连呼吸都凝滞了。

黑蛇旋身回转，如条笔直墨线顺着树干蜿蜒而下，慢腾腾朝他们这边爬来。

陈槐生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趋于惨白，忙放了弯刀进背篓，用干净的掌腕托起他的下颌，好叫自己看的更仔细些。

“没事吧，脸怎么突然这么白？”

江芃的视线被迫与他对上了一下，又很快挪开去看黑蛇的动向。

不到一米的距离了。

“蛇。”

他颤抖着声线，眼珠下撇，示意陈槐生看后面。

陈槐生转过身。

贸然的动作惊的那黑蛇迅疾而来，江芃再绷不住，大叫着过来了过来了，直往陈槐生的背后躲，抓在他后背的手指几乎要剜进肉里。

“没事没事。乌梢蛇而已。”

陈槐生一边安慰江芃，用手横档在他身前，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扼住飞扑过来的黑蛇颈部，捉住的刹那，他往前跨了一步，与江芃拉开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间距。而后才去捋绞缠在手臂上的蛇身。

他还带了专门的蛇袋。

看他一连串的动作，竟是个熟手。

“天气热，山里蛇就都出来了。”陈槐生目光幽深的盯着被吓得说不出来话的江芃，语气温柔到诡异，“还好，乌梢蛇无毒。”

要是倒霉遇到有毒的，身边又没人的话。

那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