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峨眉顿怔,笑容凝滞。
世上太过重情的人,最终都难逃恨海情天,而过于执情,于修仙道之人是大忌。
“方才教过的你又忘了,‘圣人不由照于天,因是也。’”
我疑惑:“可是面对生死别离,就连写书的庄子,当初不也哭鼻子吗?!”
下一刻,练峨眉忍不住蹙眉,抬高了玉如意,看着这人不知悔悟,这些日子教导下来,还是毫无长进,厉声呵斥:
“住口,如斯痴愚,你当真是吾教过最差的弟子!”
我扑通一声,几乎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忍不住抬头开口:“……师父?”
练峨眉缓缓阖目,袖中手渐渐合拢,扭过头不再看人,低声道:“出去。”
日渐西沉,光线渐渐昏暗,门外的灯烛被我点亮,书房里的练峨眉问:“明白错了?”
我摇头,只是说:“师父,我没法明白。”
师父你讲过,总是说明白道理,但是做不到,那是始终都不曾明白过。
茫茫的云海之上萍山之巅,昏昏的日头落下。
练峨眉望着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终究是眉眼低垂,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轻轻一声叹息随长风而逝。
山下的我驻足回望萍山,缥缈的声音却自云中传来,一如往日般威严:
“回去想清楚,在明日日落前,你不必再来见我。”
夜色降临下,一辆特别的车舆驶入了残林。
漆黑的车轮“嘎吱嘎吱”地碾碎枯叶,这破碎声在黑暗之中十分清晰,缓缓停下后。
其中就传出了神鬼莫测的熟悉声音:
“这样离奇的鬼话,有人相信?”
听见这话,在亭中的皇甫笑禅转过身面对那驾车,脸色沉肃,他垂下眼睫,缓声对道:
“相信一个人,不源于她的言语,而是因为对方的真心。”
在漆黑的空间内,寰宇奇藏摇着扇子的手一顿,这是怀疑我做局了,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道:
“哈!好人才需要真心,可惜江湖从来不适合好人。如果你动摇了复仇的念头,忘记了当初踏入武林的理由。那你还是尽早退出江湖为好。”
皇甫笑禅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车舆,目光仿佛透过厚重的布,看穿了里面坐着的那个人,下一刻他却突然道:
“要让你失望了。因为要等一个答复,吾会推迟离开的日子。”
寰宇奇藏坐在车中,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微眯眼睛,语气沉冷不悦:
“嗯?异度魔君降临此世,那人尚且自身难保,汝的指望恐怕是遥遥无期。”
皇甫笑禅嘴角缓缓扬起,柔和的眼神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笃定地说:“不会的,吾想不会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