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在狂风暴雨的呼啸之下，因为身体失血太多，我踉跄一步，上前扶住了即将倒地的赦生。

赦生童子的目光沉默而绝寂，他轻声说：

“你……总是更护着他们。”

身体在不自觉发抖，我觉得有股冷气从骨子里渗出，此刻失了所有力气，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不，不是这样……”

赦生童子的麻木神情有了波澜，眼睛转动，他浑身是血，声音渐低，压抑着情绪，勉强偏过头呕了口血，这也就打断了我的话。

“脏，别碰。”

我在他面前这时候，害怕得什么都顾不上。只能一面抬手替他拨开长发，一面替他顺气，心中的悔意渐渐扩大：

“不脏，不脏……”

人与魔之间，始终是立场、理念与规矩的彼端。

赦生童子红色的长发垂落在我的手心，他靠在我的身上，看着我的眼神是审视的、沉默的、难过的，却又是炽热到难以忽视：

“你讲，我不尊重他人生命——”

我一怔，想起之前对峙时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喉头发紧，口中溢满血腥，几乎整个人都要倒下，只能把造化之钥缠绕在他的手掌上，咬紧牙关祈求：

“赦生，你别死，好不好……”

赦生童子抬起自己沾满血的手看了看，战场之上，他们的命，本来就该被强者取走，这是异度魔界的规矩。

他的双眼失神涣散，又勉力抬头看向我，顿了顿，呼吸更弱了，却还是愈加认真地说：

“——可我，尊重你的选择。”

眼前的魔已经奄奄一息，我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话，只能紧紧握住他染满鲜血的手，哀伤道：

“赦生，尊重你的选择，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杀了那么多人，欠的债，如此还清够了吗？

此时的赦生童子眼里闪烁着泪光，指尖轻轻碰了下眼前人脸庞的湿润，又很快收回，像是在试探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他口中带着沉重的血腥味，声音如枯木般嘶哑迟缓：“你是，我的。”

怀中的魔彻底失去了气息，那造化之钥牢牢缠绕住的手垂落下来，刺眼的鲜血蜿蜒自他掌心滴落。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赦生童子抱起来，整个人耳边短暂的鸣声响起，勉强站起来了身，踉跄走了两步。

我又全身脱力而跪下，只能紧紧护住怀中的魔。

世界仿佛刹那变作水色，云层如墨染般厚重，带着四周的冰冷的灰色雨水拍打在身上，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脑海里浮现了最后一件能为他做的事，我嘶哑着声音说：

“……赦生，我送你回家。”

在很久之前，素还真布下这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会参与杀死魔君和赦生。现在顺利成功，我却没感到分毫的快意。

我那时总想，此日之后，天上的星，从此会不会又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