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剑拔弩张、失态失控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心底满是茫然与无措，只能攥紧拳头，默默看着，不敢有丝毫打扰。

直到他听到英泊最后所说的话，听到“参与覆灭万俟宗的凶手”这几个字时，初渐浑身一震，缓缓地转头看向万俟柒。

他和万俟柒也算是相处了多年，自然知道万俟宗的覆灭对万俟柒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份仇恨，对她来说有多沉重。

英泊所说的这个机会，对万俟柒而言，是复仇的契机，容不得半点犹豫。

初渐静静地看着万俟柒，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看着她颤抖的指尖，看着她眼底交织的恨意、绝望与犹豫，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她纠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哪样的决定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正确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佘苑的庭院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风吹过掉落的玫瑰花瓣，卷起一地萧瑟。

万俟柒沉默了很久，久到英泊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久到初渐都以为她会拒绝，久到她掌心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印记。

终于，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万俟柒抬起手，稳稳地接过了英泊手中的资料，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紧紧攥住。

她低下头的瞬间，在看见资料上那些记忆深处的脸。之前在心里面的各种复杂情绪顷刻间都只剩下了杀意。

万俟柒捏着资料的手指愈加用力，连资料都有一些变形了。

初渐微微侧目看了看万俟柒，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如此扭曲又充满恨意的表情，他又看了看静静观察着万俟柒的英泊，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的心里面蔓延。

英泊他，似乎很想要万俟小姐去追杀异物那边的人。

确实，初渐承认，异物该死，每一个外界的人都该死，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个事情交给对外界恨意最深的万俟小姐。

英泊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希望万俟小姐将心中的恨意彻底给释放出来。

如果一个人终于可以将内心最深处的情感释放出来，释放得一干二净后，再等待着那个人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初渐很少思考过这种事情，但是忽然这样一想，连他自己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万俟小姐......”初渐下意识地喊了万俟柒一声，却在看见了万俟柒微微侧身过来时双目赤红的模样止住了声音。

他有点害怕了。

若是这个时候，佘寻大人在的话，他一定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若是，佘寻大人还在的话......

“初渐。”万俟柒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未散的戾气，将初渐飘远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初渐浑身一震，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神，抬眼看向万俟柒，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英泊，神色还有几分未散的慌乱：“万俟小姐，我在。”

他的目光落在万俟柒依旧赤红的双眼上，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方才心底的疑虑与恐惧，依旧萦绕不散，却不敢再多想半分。

万俟柒没有再多看他，只是将手中皱巴巴的资料揣进衣襟，指尖轻轻摩挲着资料的边缘，眼底的杀意渐渐收敛。

初渐愣了愣，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要去了吗？”他心底依旧有几分疑虑，让他始终无法真正定心。

英泊缓缓转动轮椅，朝着黑佘苑外围的传送阵方向挪动，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是啊，用我们回来的时候的那个阵法。”

万俟柒与初渐紧随其后，三人沿着庭院的小径前行，一路无话，只有轮椅碾过石板的轻响，与风吹过玫瑰花瓣的沙沙声，气氛依旧沉重压抑。

这个传送阵是一座极其复杂的超远距离传送阵，阵纹纵横交错，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异力波动。

这座阵法耗费巨大，运转起来需要极强的异力支撑，且因为过于复杂，一次只能传送很少的人，无法大规模运用到战事或者其他方面上，平日里极少启用，唯有紧急时刻，才会拿来应急。

英泊停下轮椅，抬手催动异力，莹白的异力顺着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注入传送阵的阵眼之中。

刹那间，阵纹亮起淡淡的金光，符文依次激活，整个传送阵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周身的异力波动越来越强烈。

“站过来。”英泊开口，语气简洁。

万俟柒与初渐立刻迈步，站到传送阵中央，两人神色肃穆，各自收敛心神，催动异力，配合着英泊维持阵法的运转。

金光越来越盛，将三人的身影彻底笼罩，传送阵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阵纹开始飞速流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中传来，拉扯着三人的身形。

不过片刻，金光暴涨，彻底吞噬了三人的身影，传送阵的嗡鸣声渐渐减弱，阵纹的光芒也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平静。

再次睁眼时，强烈的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刺鼻难闻，让万俟柒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眼前是一片惨烈的血色战场，牧雨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片暗沉的赤红，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器、残破的铠甲，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触目惊心。

远处的山峦都是残破的，天空灰蒙蒙，偶尔有几声厮杀声、惨叫声传来，断断续续，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英泊转动轮椅，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声对万俟柒说道：“异物的断后人，就在战场深处。”

万俟柒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