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柒有一些哑言。

这个孩子，是之前的哪一户人家的孩子吧，万俟柒记得她看见过他。

所以，这孩子是来做什么的？

万俟柒微微坐直了身子，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一些什么？愧疚，悲伤，同情，安慰还是什么。

忽然独自直面这个孩子，她有一些忐忑。

万俟柒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向这个孩子：“孩子......”

“美丽的大人，我有一个请求。”那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和万俟柒一样的姿势，坐在了她的面前。

万俟柒眨了眨眼睛，有一些严肃地说道：“请说，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倾尽我的全力实现。”

那个孩子有一些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万俟柒才恍然觉得自己这一番如此严肃的言论似乎将对方吓到了，但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补救为好。

果然，自己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男孩子挠了挠侧脸，说道：“不是很大事情的，大人。”

“呃......”万俟柒再更加坐直了一些，微微弯下了一些，靠近了那个孩子一些。

“大人，我叫巴里。”巴里抬头望着万俟柒说道，却因为她的凑近，有一些脸红的羞涩，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更加认真了一些。

万俟柒微微垂下眼眸：“巴里。”

巴里猛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大声说道：“大人！”

万俟柒也没忍住屏息凝神。

“我可以恳求大人，娶我吗？”巴里用力地将头埋下来。

“诶！”万俟柒有一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因为听到了这个要求而有一些崩坏的表情，显得有一些滑稽。

巴里用力地抬起头，仰望着万俟柒：“就是，请让我嫁给您的意思。”

“啊——”万俟柒低声惊呼道。

怎么办，难道自己也要进入审判庭去接受一次审判吗？这难道也是她命中注定需要经历的劫难吗？

“为什么这样希望啊？”万俟柒勉强收回了想要哭泣的心，询问道。

巴里两只手纠结地绕在一起，小声解释道：“我看，家里面的都是爸爸娶了妈妈，因为爸爸比妈妈年纪大，所以我也想，大概率是小的要嫁给大的吧。”

万俟柒抿了抿嘴，有点茫然：“真的是这样吗？这里的习俗？”

“啊，大......大概率是吧。”巴里似乎也很不确定。

万俟柒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巴里看了看万俟柒，又往远处的风景看了过去：“因为，这里，就算我也死掉了，母亲大人也会有人看护吧。如果我嫁给了您，就像家里人一样。”

万俟柒哑言地看向了巴里。

“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他们说，父亲是在分罅共主还没有成为共主的时候，就在战场上死掉了，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后来母亲还是收留了我。”巴里继续说道：“这次，是哥哥死掉了，我想，下次，应该就是我死掉了吧。”

万俟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让这样一个小孩子产生这样的觉悟，是这个世界的过错，也是他们这些人的过错，她真切地感到了愧疚。

“我......”万俟柒有一些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难道她可以说，不会再有战争了，不会再有死亡了，不会再有分别了吗？

这，是她可以决定的吗？

沉默还未持续多久，巴里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茫然与认真瞬间被急切取代，他慌忙站起身，小手攥了攥衣角，眼神里满是慌张：“糟了！妈妈似乎在找我了！”

他转头看向万俟柒，眼底带着一丝不舍，却又急着离开，连忙说道：“大人，我们下次再见，好吗？我下次可以嫁给您的！”

话音未落，巴里便不再停留，小小的身影转过身，迈着急促的小步子，一路小跑着冲下山坡，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万俟柒，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海与树木的掩映之中，才彻底不见踪迹。

“诶......”万俟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叫住他，声音却轻飘飘地消散在风里。

她望着巴里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的花瓣。

夕阳渐渐西斜，花海的光芒也变得柔和起来，山下的街巷渐渐安静，初渐忙碌的身影也似乎停下了脚步。

万俟柒轻轻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低声呢喃道：“我也应该回去了才对。”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盛放的花海，看了一眼山下的景象。这里真的很美，美丽的让人可以感到短暂的幸福。

但是，她应该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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