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云心虚地咳了声,“天气热,娘吃不下,放着晚上吃。你先过来,亲事要紧。”
陈丰年没再追问,只是面色不虞,刘芳云连忙道,“这位是八里庄有名的媒人,叫英姑就行。”
“英姑。”
“好孩子。”媒人刚瞅得眼睛发直,闻言才回过神,“正巧二郎回来了,刚和你娘说了下姑娘的情况,过来一块看画像。”
画像在床上平铺开,刘芳云点头道,“面如满月,眉眼带笑,是个有福气的长相。”
媒人打趣道,“要是我有儿子,可舍不得介绍给二郎呢。二郎觉得如何?”
“娶妻娶贤,外貌我其实并不在意。”
陈丰年浏览完画像,心中并无波澜,只是瞧着卧病在床、形容枯槁的母亲,惯常苍白如纸的脸上气色好了许多,对待这门亲事也更加认真。
他不急不缓道,“只要她不嫌弃我一家老小,愿意同我一起奉养母亲,抚教弟妹。往后余生,我亦会倾尽全力疼她、敬她,定不会叫她受委屈。”
“好好好,真好啊。”媒人两掌相合,这门亲事已然成了九分,“找个不忙的时间,我带二郎上门纳彩,早点把亲事敲定。兴许有了喜事,嫂子的病也能好一些。”
陈丰年刚想应下,刘芳云按住他的手,将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她始终害怕,这门亲事背后有什么隐情。
刘芳云心里明白,儿子今年二十又一,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虽相貌能力出众,议亲却屡屡碰壁,因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责任太重,数不清的好姑娘望而却步。
眼下,亲事是着急,却不可草率,不如先拖几天,等打听清楚了再说。
于是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当家的去得早,我又缠绵病榻,提亲不是小事,需得找家中长辈商议,还得打听姑娘家乡的习俗,桩桩件件着急不得,万不可怠慢了姑娘。”
媒人一笑,“是这个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啰声震天,犬吠不止,跟催命似的。
陈丰年反应很快,抄起棍子往外跑。
“这这……这是怎么了?”媒人哪见过这阵仗,委实被吓了一跳。
刘芳云司空见惯,神色自若。她的病忌忧思,只这么一小会儿,便耗光了她的心力,此时有气无力,“应是村里进贼了,且坐会儿再出去。”
“是这样哦。”媒人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续上之前的话头,“嫂子,是该谨慎一些,那边等我回话,你看要准备多久?”
“桃果快熟了,已经能闻见桃香味。”刘芳云道,“半月之期,定会登门。”
“那是好的呀。”媒人问,“你对儿媳就没别的要求?”
“我只盼她真心待我儿。”刘芳云头昏昏沉沉的,“别的,我老太婆也就不干涉了。”
村口树荫里围了一圈人,陈丰年赶到时,莽龙正紧紧咬着一个少年郎的裤腿,凶狠骇人,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闷吼。
那少年郎似乎被吓到了,瘦弱的身子直哆嗦,一手扯着裤腿,一手护住衣裳里兜着的桃子,颇有些顾头不顾尾。
见又来了个高大健硕的男人,他往后一退,正巧踩上小土疙瘩,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水灵的眸子往这边一瞥,猫儿似的,又无辜又委屈,眼窝里蓄了一汪水,抖一下,大颗眼泪往下掉,快要淌成条河。
不像个贼,倒像谁欺负了他。
陈丰年额头青筋直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