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年叹了口气,凑过去,搂着段感君的腰,半扶半抱的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陈丰年皱眉问:“上朝要多久,站不站的住?要么告两天假?”
段感君脸色有些苍白,调皮地冲他眨眼:“陛下宽厚,这几日上朝我都是坐着的,怎好告假拂他面子?”
陈丰年让他把腿搭自个腿上,一下一下给他揉着,“虽说如此,那也要多注意,养不好是一辈子的负累。”
“我会的。”段感君嬉皮笑脸地说:“这话转送给你,二哥,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不拿自个身子当回事,我也要罚你。”
陈丰年颇为意外:“怎么罚?”
段感君神秘地笑了笑:“你最好永远也不会知道。”
*
段感君忙活一整日,难得准时散衙,刚迈出朱漆大门,就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一场微雨方才停歇,春风裹挟着清浅杏花香,嫩柳浸在暮色中,府衙门前停了数架马车,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陈丰年正在其中。
他斜倚车辕,单腿屈起垫着簿册,另一条长腿垂落,踏住车架,垂首翻看账目,看得十分入迷。
“二哥!”
他情绪激动地喊了一声,加快脚步下了台阶。
陈丰年闻声看来,将账册搁置到一旁,遥遥对他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了?”段感君激动不已,“你第一次来接我!”
陈丰年跳下马车:“今日诸事皆顺,早早了结了琐事,得空就过来了。”继而往他腿上看,“腿怎么样,还疼不?”
段感君摇摇头,心中欢喜难抑,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不疼,回家吧。”
陈丰年摊开手:“我抱你上去。”
车舆内,段感君靠着陈丰年,恍若做梦,手臂揽着他的腰,不老实地按压揉捏,他的腰劲瘦紧实,手感很好。
陈丰年神色如常,忽略了小狗爪子扒拉的感觉:“过几日你休沐的时候,咱们去看一套宅院。”
段感君疑惑道:“宅院?”
“往后久居京城,需要一处安居之所,我打算置办一套两进小院,做你我的新房,虽比不上段府气派,住的舒心就行。”
“新房。”段感君重复一句,暖意涌上心头,“好。”
陈丰年看他神情倦怠,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困了就睡一会儿。”
嗅见熟悉的皂角香,段感君精神彻底放松,他本想说自己天生少眠,能连续几日通宵达旦,街道嘈杂,他定然睡不着的,可话没说出口,眼皮沉沉,困意铺天盖地袭来,意识坠入梦境。
断断续续下了一天雨,巷子里积水颇深,陈丰年并未迟疑,轻轻将熟睡的段感君背了起来。
召听等在巷口看马车,召闻在后头跟上往里走,背着段感君的书箱,一步一个泥水脚印。
还没走几步,巷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邻居大娘又在训斥闺女,嗓门尖亮,惹得附近鸡犬不宁。
“你这丫头莫不是疯了,那些男人光着身子,你竟敢跟他们同处一室!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一道年轻女音反驳道:“我是郎中,医者仁心,眼里没有男女之分,这些都是难民,男女老少都有,伤势严重,不脱衣裳怎么上药?再说了,师兄弟姐妹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绝无失礼之举!”
大娘怒极,嗓门更大:“那你洗的这些衣裳是怎么回事?里衣是贴身之物,男子里衣哪是黄花闺女该碰的?何况你还敢给他们洗,看我不打死你!”
“娘!不只有里衣啊!别动笤帚,你听我解释!”
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过后,那姑娘终于脱离苦海,撞门而出,拎着裙角往外跑,迎面撞上陈丰年,慌乱打了个招呼。
“丰年哥哥,帮我拦住我娘!”
陈丰年脑袋乱糟糟的,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京城人果真含蓄,里衣不可随意触碰,怪不得他当年扒段感君衣裳时,他躲闪着打他的手,甚至自己还以为他是害臊,变本加厉的笑话他。
陈丰年觉得当断袖真是不冤枉,谁叫他欠欠的,先去挑逗乖小孩儿。
他抬起眼,就见大娘抄着笤帚,气冲冲跑过来。
陈丰年忙阻拦道:“夏大娘,您眼下忙不忙,我这有桩紧事要跟您说,耽搁您一刻钟。”
夏大娘又怎么不明白,陈家小子是自家臭丫头的救兵,往他身后探两眼,发现早没了影子,也不再揪着不放。
“那回家说。”夏大娘往他背上瞅,“这孩子怎么困成这样?”
陈丰年笑道:“昨夜一宿没睡。”
“你们这些孩子也怪累的。”
段感君眼睫颤动,他在听到“难民”两个字的时候就醒了,面色肃然,一直沉默着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