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的证人已经到场，”高台上为首的女巫敲了敲面前的木槌，“那么我宣布，由巫师联合会第0789号仲裁听证会正式开始。本次听证会的议题是，根据近期魔法界的事态发展，对《国际保密法》执行原则在英国的具体执行进行仲裁。巴格诺部长和普莱斯主席将作为仲裁诉讼方，将首先对案件进行陈述，请诸位遵守联合会会议秩序，礼貌地进行有效发言。巴格诺部长、普莱斯主席？”

巴格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分别向联合会代表和普莱斯致意。这是一个身材中等、面容严肃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深绿色的巫师长袍。她举起魔杖，向自己的喉咙施加扩音咒，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被全场听到。

“尊敬的主席、诸位代表，我们今天在这里提出的议题，或许关系到整个魔法世界的未来，因此我恳请你们运用自己的理性、宽容与智慧，在了解事件全貌之后做判断。如大家所知，英国魔法部一直积极维护《保密法》，而在魔法部的历史长河中，我们也发展出了与英国非魔法政府合作共存的智慧——”

/看看老克劳奇的脸。/迪斯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她微微坐直，侧身看向一旁的听众席，看见奈彻双手搭在胸前，对她露出一个隐晦的微笑。迪斯收回视线，看向听证席的另一边。老克劳奇像是一只要爆炸的响尾螺一样，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身边的一个官员，对方手里抓着羽毛笔，正手忙脚乱地记着什么，看上去像是连魔杖都忘了用。

迪斯再次偏过头，隐晦地对奈彻打了个手势，从面前的桌上抽了一张羊皮纸，拿过一旁的羽毛笔，开始书写。奈彻采用的是一种以帕拉斯的梦境为媒介交流的渠道。对于迪斯来说，在能量过多的公共空间里施展有点困难。

奈彻低下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纸，写上面写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得这么快。

/我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不是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嗯哼，你知道就好。巴格诺倒向普莱斯，很有可能是在抓克劳奇的把柄。在小克劳奇被审判之前，老克劳奇几乎把自己放到魔法部副部长的位置上，她对法律执行司的控制力聊胜于无。《保密法》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国际事务，部长在这方面拥有优先权。/

/或许。但巴格诺的用词并不激烈，她只提到了“知情权”。老克劳奇有所妥协，他同意布莱克上庭，但是驳回了小克劳奇。或许想要借此机会在《保密法》上获得更多解释权。/

/那你意外什么？/

/巫师联合会。举行听证会的动议通过得太快。国际魔法界对此的关注太多。/迪斯的笔下顿了顿，抬头望向那联合会的巫师代表。在主席右侧坐着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在场的巫师里有一半都曾经是他的学生。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阿不思·邓布利多抬头看向她，轻轻朝她眨了眨眼。迪斯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写道。/我讨厌被人利用。/

/我听到了什么？控制狂迪斯·韦恩承认自己被人利用？/

/更正：相互利用是一种必然。我讨厌被人利用并且被蒙在鼓里。/

/啊，这才是我认识的控制狂。/奈彻轻轻地说，迪斯能感觉到她的思维已经飘远，好像一只鸟儿轻巧的离去。

在她身边，艾伦·拉古尔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她向身形高大的黑人男巫看去，对方眉头微皱，向她投来一个严厉的眼神。

“——鉴于当期时局的复杂性和特殊性，为了维护英国魔法和非魔法界政府的良好关系，共同促进《保密法》精准、有效执行，我向巫师联合会提出申请，允许英国魔法政府在审理对非魔法界产生重大影响的案件后，向非魔法政府首相披露案情细节，以确保审判在两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谢谢各位。”

听众席中传来一阵躁动的交谈声。

“秩序！秩序！”首席女巫敲了敲桌前的木槌。

“巴格诺部长，”坐在十二席代表右侧边缘的一位棕色皮肤、头裹头巾的男巫开口道，“您刚才说，英国首相注意到，有一批来自美国的大规模袭击武器可能通过魔法渠道流入英国，对英国魔法和非魔法界群众造成重大威胁，您是否能就此展开说明？包括您方是如何掌握信息，并与非魔法首相沟通的，同时，这起案件的主谋是否已经捉拿归案？”

“是的，阿萨德阁下。”巴格诺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在她身后，斯克林杰探出身子，在她羊皮纸上指了一下。斯克林杰身边坐着的亚克斯利狠狠瞪了他一眼。

“请看我方上交的4号陈述，阁下。陈述详细说明了马丁·麦迪生通过米勒兄弟运输公司进行非法运输的交易记录——”

“是的，部长阁下，但是这并不能算作直接证据——”

“我想部长阁下的意思是，这些证据足够让英国非魔法政府首相相信，魔法界的大规模动乱，已经威胁到了英国非魔法界的领土安全。”老克劳奇站了起来，看向首席女巫，“加西亚阁下，请允许我？”

首席女巫皱起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下次发言时，请先向我示意，克劳奇阁下。”

“当然，”老克劳奇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们今天在这里要讨论的，并不是这项——潜在恐怖袭击是否证据确凿。根据《国际保密法》长久以来的原则，魔法政府需要尽量回避非魔法界的政治斗争，与之相对地，非魔法界也无权插手魔法政府的内部事宜。”

“我想今天讨论的重点是，在原则上，当男巫或女巫计划使用麻瓜手段对麻瓜造成伤害时，麻瓜政府是否对该男巫和女巫的身份和判决有知情权。这是一个有意义的法理问题，各位阁下，至于案件本身，并不是本场听证会需要讨论的问题。”

“我需要提醒你，老克劳奇先生，”首席女巫抬起一只手，打断克劳奇，“虽然‘麻瓜’是英国巫师的常用俗语，但巫师联合会并不鼓励使用这种用语形容非魔法人士，请您尊重听证会秩序。”

“当然。”老克劳奇倨傲地点了点头，“请允许我继续？更何况，我认为这场‘案件’的真实性有待考虑，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批毒气的最终流向。”

“但是就像我说的，我认为今天需要讨论的是一个关于《保密法》的法理问题，这个问题来自当下魔法界当下面临的危机：我们刚刚结束一场战争，敌人狡诈阴险，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采取非魔法手段来伤害魔法部的权威，但是我认为这只是一种暂时的状况，法律执行司已经加大了对食死徒的搜捕力度，混乱很快就会结束。我不认为在这种时候，让非魔法界参与进来是一件好事，反而，他们知道得太多反而会造成恐慌。

“众所众知，非魔法界政府并不非常稳定，他们频繁地更换领导人，每一届政府都只为自己的支持率服务，他们又怎么理解我们为维护和平而做出的伟大牺牲呢？”

“我无意影响联合会的仲裁决定，只是想提醒诸位：《保密法》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巫师免受非魔法人士的伤害。如果我们将巫师和女巫放在非魔法政府的权威之下，那么魔法政府又有什么合法性可言？”

“谢谢你，克劳奇阁下。”首席女巫转向听证席的另一边，“普莱斯主席，您有补充发言？”

艾莱芙特里拉·普莱斯是一个皮肤苍白、有着深邃眼窝的犹太女人。她身上穿着北美巫师钟爱的亚麻外袍，她站起来之后，袍子舒展，能够看到袍子的背面绣着一颗巨大的卡巴拉之树，“谢谢，加西亚主席。”她的目光慢慢地扫视着老克劳奇和他身后的官员，掠过巴格诺，又移向面前的代表团，“请诸位查看我方补充提交的b35条陈述。”

大厅里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老克劳奇皱着眉头，看着他身边的官员飞速地翻动羊皮纸卷。

首席女巫低头查看自己面前的羊皮纸，说道，“可以给代表们解释一下内容吗？”

“当然，阁下，”普莱斯说道，“这是英国非魔法政府情报机构的反恐报告。报告明确提及，英国首相曾就潜在的恐怖袭击致电白宫。我们并不清楚首相是否遵守与魔法部的承诺，没有向白宫揭示魔法政府的存在，但却不能无视这种可能性。如果白宫因此主动开始调查美国魔法社会，后果将不堪设想。”

“诸位阁下，我想你们多少都了解美国魔法国会诞生的历史。与英国魔法部与非魔法政府‘友好’的合作关系不同，美国魔法国会是在艰难的情况下诞生的，塞勒姆女巫审判近乎将马萨诸塞的巫师赶尽杀绝，因此我们从未幻想过与非魔法人士和平共处。我们也清楚，当黑巫师与对魔法界抱有恐惧的非魔法人士勾结在一起，会带来怎样的恐怖后果——美国初始的十二位傲罗大多为此献出了生命。

“但是诸位，比起朋友，人通常更了解自己的敌人，因为我们不会小看自己的敌人”

“此时此刻，无知才是让我们陷入危险境地的源泉。”普莱斯微微侧身，看向老克劳奇，“克劳奇阁下，当你将非魔法界视作一个笼统的整体时，您的判断并不比那些不稳定的政府要高明。”

“当非魔法界政府认为魔法界对他们的威胁真实存在，并计划对我们进行的打击时，魔法政府的合法性又何在呢？还是您真的比您的敌人还傲慢，认为非魔法人士没有伤害我们的手段？”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代表团，“我个人对直接接触非魔法政府持谨慎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拒绝了解他们。我提议，代表团应当允许案件负责人对案件进行陈述，重新了解案件的始末，利于我们对当期的情况做出判断，诸位阁下。”

“谢谢，普莱斯主席，”首席女巫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代表团，“如果诸位代表同意，我们将允许案件负责人进行陈述，并在必要时传唤证人。”

老克劳奇看想去想说些什么，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看向一旁的巴格诺，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飞快地交流些什么。

“斯克林杰看起来是没机会发言了，”拉古尔凑到迪斯身边，轻声说道，“刚刚他那招以虚代实没奏效。他接下来会尝试攻击我们的证据链，调查的合法性，以及证人的人格和可信度。必要的时候，由你来进行辩护，准备好了吗？”

“我甚至都不是一个真律师，”迪斯咕哝了一句，抬眼看向拉古尔不为所动的表情，“当然。没有更好过。”

“——代表团同意案件负责人对案情进行陈述。普莱斯主席，此案是由美国傲罗办公室主导调查的，请由您方先开始。”

“是的，” 普莱斯的深棕色的眼睛看向她，“拉古尔？”

拉古尔轻轻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去年六月，美国傲罗办公室在美国境内发现了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他看上去快要死掉了。/奈彻的声音再次在迪斯耳后想起。

迪斯低下头，再次按住那张羊皮纸。/谁？/

/你的证人。/

迪斯抬眼看向布莱克所在的等候席。他看上去……确实不太好，阿兹卡班并不以维持犯人的生命健康出名，而冗长的听证流程也削弱了他的精力。他的眼神放空，脑袋微微扬起，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个点。

/可怜狗狗。/奈彻评论道。

迪斯皱起眉，迷惑地看了一下奈彻。

“——容我打断一下，拉古尔阁下。”老克劳奇举手打断了拉古尔的陈述，“按照你们的理论，听起来，最有可能购买这批毒气的人，应该是在十月下旬前往南安普顿，并与马丁·麦迪生接触的巫师——而这其中最有嫌疑的，难道不是食死徒布莱克吗？”

在余光处，迪斯看见布莱克的身影动了一下，但他身边的傲罗很快制止了他的动作。

“请不要问假设性问题，克劳奇阁下。”首席女巫开口道，“以及，我们尚未进入质询的环节，请您尊重听证会秩序。”

/作为司法部门的老大，他真的很不尊重法庭秩序。/

/法庭？看看周围吧，奈彻，我们连个像样的辩方都没有。/

/啊，我以为你在这场表演里扮演的就是辩方。/

/再一次地，不是个真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