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结界。”

“……”

伊阿索没说话，贺珂突然想起来自己找她的目的，连忙说：“其实我找你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想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熟悉路线的话，我们可以从你刚刚来的方向转过去看看吗？”

伊阿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提议道：“我们从这里拐向教堂怎么样？可以去庭园看看，还是说您更想去花园？”

“可以顺着这条路往外走，然后绕到教堂的正面去吗？我还没来得及看教堂的全貌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藏书室看看。”

“当然没问题！”她一口应下。

一路上，贺珂不停地问着问题，两人交流不断。

但伊阿索只回答修道院附近建筑的基础功能，稍微问深一点比如说目前信徒们对信仰之力的掌握情况她就滴水不露地全搪塞了过去，更别提从她这里打听王室贵族和教会的具体关系了。

作坊里人声不断。守墓人、拖家带口在打理花园的人……贺珂在他们的脸上看见了庄重和敬意，也看到了满足的微笑。农场内工作的人就更多了，排列整齐的庄稼幼苗看上去也是长势喜人。

路上，一个红发小姑娘注意到了贺珂和伊阿索，羞羞怯怯地跟在两人身后好一会儿，这才在二人的注视下小跑到两人眼前，捏着衣角将捆扎好的薰衣草和四叶草花束递给伊阿索。

伊阿索有些惊讶：“给我的吗？”

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瘦削的脸上跳动着褐色的雀斑，看上去十分惹人爱。她声音微弱，脸红得快赶上发色了：“是的。多亏医生大人的救治，妈妈和妹妹才能活下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顺着伊阿索给贺珂指过的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绕过农场，两人来到了教堂的正面。

昨晚被直接从教堂深处带到了居住区，这还是贺珂第一次见到教堂的正面模样。

教堂很高，两侧都立着高塔，尖顶林立，显示出很锐利的攻击性。

最外层的墙面上全是雕塑，有花、有树、有人像，个个栩栩如生。蛇尾和月亮的元素反复出现。尖拱形的花纹一个嵌套着一个，层层向内，环绕着主要雕塑。

人像都做着不同的动作：或是捧着荆棘，或是手持火炬，或是握着宝剑和长矛。

“真美！”贺珂感叹道。

伊阿索笑了笑，捧着花束仰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尖顶，想问的却另有其事：“这个世界……您都看到啦，大家都很努力地在生活了。”

贺珂愣了一下，答：“我看到了。”

“平民，骑士，信徒，魔法师，每个人都尽力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但疾病总是侵袭我们，魔兽总是威胁着我们。我们的信仰一直都没有发生过改变。初生的孩童，从知道自己的名字起就知道女神大人了。女神殿下，我们这样真的能更接近您吗？”

贺珂从没听过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说是祈求也不像，话里话外又像是真的把贺珂当成了女神、又像是真的钦慕于她想要靠近她。

很复杂的情绪。

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像伊阿索那样仰起头，模棱两可地说：“或许是可以的吧。我能感受到你们的信仰，教会的你们也能感受到民众的信仰，这难道不是在接近吗？”

伊阿索想到了越来越多的信徒感受不到信仰之力的存在的现状，兀自抿了抿唇，对得到的答案不够满意，又问：“我们有超您靠近一点点吗，朝着无痛的永恒国度？”

这该怎么回答呢？

贺珂不知道她想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她想肯定地说“有”，但又不确定这是否算欺骗。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

伊阿索也不催促，只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这时，突兀的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从公共入口那边传来。

两人同步回过头去，惊讶地发现迎面走来的人群中为首的居然是格雷主教，只不过虽然他穿着代表地位的主教紫色长袍，但并没有戴帽子。

格雷主教也很惊讶。他佝偻着腰张望了两眼，发现门廊前站着的的确只有贺珂和伊阿索两个人，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贺珂立刻意识到他这是在躲着卡维。

双方互相致意后，格雷主教问：“女神殿下正要进教堂吗？”

他嘴角上扬，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喜意。

这令贺珂有些奇怪，不明白他有什么可高兴的。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得的剧情，但对解决这个疑问都没什么参考价值，索性懒得去探究这家伙的情绪。

“啊，是的。伊阿索正准备带我去藏书室参观。主教这是在？”贺珂将注意力放到现在的场面，目光扫过主教身后缀着的十来个人，发觉他们都是男性，而且都是外貌骨相大众审美上很漂亮的男性。

其中有三四个年龄偏大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看上去和修士们的服饰有一点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剩下的看上去都是成年上下的年龄，贺珂的眼力没办法确定他们的具体年龄。

其中离格雷主教最近的那个人的面容看上去格外稚嫩，引得贺珂盯着他多看了几眼。目光往下滑，又在他脆弱的脖颈处发现了几道新鲜的伤口。

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却发现他狠狠瞪了她一眼。

“哈哈，这些都是想进入修道院的年轻人。”见贺珂注意到了少年，他亲昵地揽了一下少年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阿拉克。他提出想在加入前先参观一下教堂，其他的年轻人也都觉得可以，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是不是？”

教会确实会吸纳新成员，但贺珂没想到这项工作居然是由主教亲自来做的。

被称为“阿拉克”的少年被拉得一个趔趄，稳住好身体之后勉强地点了点头，朝贺珂二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说：“是这样的。”

贺珂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

少年看上去营养不良，身影纤细又脆弱，衣服发白而不合身。年龄虽不大，但蜜糖色的双眸、挺翘的鼻骨和薄唇都是一等一的精致，第一眼见过他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就是他的颜值巅峰时期，心中自然而然地升腾起时间过往、美好易逝的怜惜感。

他真的是自愿加入教会的吗？

他的表情似乎没什么问题，动作上也没有挣开格雷主教的手，但贺珂总感觉他的眼睛里藏着不情愿。

她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对别人的无端揣测，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格雷主教身上：“教会号召力的确不容小觑。这是好事，辛苦格雷主教为他们指路了。只不过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主教了。伊阿索刚好也要带我参观教堂，索性带上他们一起吧。虽然我不清楚后面的手续，但我想伊阿索一定很熟悉，完全可以代劳，对吗？”

“是的，女神殿下。我知道找谁可以让他们正式加入教会。”伊阿索很给面子地答道，又看向那些尚未入教的准信徒们，抬起手臂在身前点线，“愿女神赐福照耀你们。”

格雷主教的面色由难以压抑的兴奋转为一惊，连忙道：“不麻烦，刚好有时间，就不用打扰女神殿下的参观吧。”

“不打扰。正是因为主教难得有休闲时间，这种小事才更不应该打扰到主教。”感到蹊跷的贺珂寸步不让地回道。

阿拉克似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很好笑，侧过头去留下了嘴角冷冷的一抹笑，脖颈上的伤痕和青筋更明显了。

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两个人在争夺一个玩具一样。

贺珂抽空扫了他一眼，神奇地理解了阿拉克在想什么。但这种情形下，她显然不可能去说什么“你们自己决定跟着谁一起参观教堂吧”，于是干脆忽略掉了他的冷笑。

格雷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了，于是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其中一个信徒应该是格雷主教手下的人，见此情形立刻开口道：“女神殿下，主教大人已经答应我们要带我们一起去参观教堂、一起欢迎新成员了。”

意思是他们更想让格雷主教带他们一起去教堂喽？

贺珂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了格雷主教的脸上。

她只针对格雷主教，语气淡淡道：“是吗？但我也很想和新成员们交流，想要了解大家的看法。怎么办呢，格雷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