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拨人分开的时候。

门廊处，在看到贺珂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堂中之后，络迦递给伊阿索一个眼神，轻声问：“一起回休息室吗？”

伊阿索没什么反应，就像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样，摇头说：“不了，我得去药房。”

络迦妥协道：“好吧，那就去药房说。”

卡维全程没出声，但在这句话后边随二人一起朝着药房走去。

他们没从教堂内穿行，也懒得绕远路，索性绕过教堂一路的尖塔、从教堂一侧穿行。

身侧的教堂像一只盘踞在土地上的巨兽，只有尖顶有丝丝光亮闪过，其余的都在沉默，威严又庄重。

一行人穿行而过，就像从巨兽脚下略过的毫不起眼的蚁虫。

三人脚程极快，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们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都跟了上去，步子和气息全程都很稳。

药房的其中一间大办公室是独属于伊阿索的，除了她和她邀请的人以外没有人会过来。

于是该守在门口的人守在门口。门一关，室内又只剩下了卡维、络迦和伊阿索。

“她还挺有女神的样子的，比如她刚刚在格雷主教面前时的气势。她怎么说的？‘但我也很想和新成员们交流……怎么办呢，格雷主教？’”络迦微微一笑，“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浮现上卡维的脸庞，使他精致的容颜出现了巨大的反差感。

他在络迦的话音落下后开口，但又没有接这个话茬，说：“他应该知道自己是死里逃生，就这么迫不及待跑出去……真难理解。”

他也不想理解。

在场三人都知道卡维指的是谁。

络迦点了一下头，说：“或许是想庆祝一下吧，哪成想撞到女神殿下又撞到了我们。哈，还真是倒霉透顶了。那孩子，那张脸……留在格雷主教附近真的合适吗？”

卡维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了。

魔法导师知道他在不悦什么，继续说：“我倒觉得她真有女神的样子，不像是你说的那个形象。伊阿索呢？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你怎么想？”

伊阿索对他的提问早有预期。

对此，她的答案是：“不知道，我并不了解她。”

“你们昨天晚上并不在现场。”卡维在反驳络迦对于自己摸黑贺珂形象的质疑。

“是啊，是啊，我不在现场。所以呢？她的身份也不是由在场的人确定的吧。如果是这样，格雷主教可是对她的身份很信服的。是她出现的时候没有伴随着神谕吗？你对她的敌意未免太大了。女神降临的情况不能够一概而论，记载中的事情也不完全就是真实的。我倒还挺想看看她想做什么的。”

“不，”卡维迟疑道，“虽然她当时的表现非常奇怪，看上去完全不想是主动来到这里的这样子，但女神像上确实浮现起了一串字符。”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昨夜的场景，一人自上而下猛地扑过来打破了现场沉重的气氛，两个同样震惊且迷茫的人相互对视。

他直觉贺珂一开始就认识他，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将他错认成了她所熟悉的另一个人。

闻言，络迦面露惊讶，对此事的态度也更认真了起来：“嗯？是神谕吗？”

“确实是神庭的字符，但排列方式很奇怪，没办法翻译。我已经派人去弗拉瑞兴询问了。”他答。

或许问降世的女神殿下是最好的，但是他们暂时还没能排除贺珂就是为找这句神谕冒充女神的可能性，因此不敢贸然询问，宁愿去问另一个有着对神庭语言研究的国家。

他没把话说完，但络迦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私心里，络迦希望贺珂的出现是真的女神降世。但眼下一切情况未明，他不会贸然做什么，更不能让眼前这个十分敏锐的合作伙伴察觉出自己的想法，从而被他利用。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没办法对贺珂严密监察，那么就将重心放在对卡维乃至教会的动向上。至于女神殿下那边，他有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消息来源。

络迦思索了一番，又将视线转向伊阿索。

伊阿索从进门起就一直在整理分门摆放的药材，此刻更是头也没抬，但她知道络迦看向了自己，知道络迦是想问她什么。

她手下动作伶俐，一边将学院那边需要的材料挑拣出来打包好，一边说道：“我做过对比，那并不是迪芬斯境内出现过的任何一种有记载的文字符号。至于其他的地方出现的文字，我暂时还没有对比完成。”

卡维不是第一次知道伊阿索的效率高了，但还是对她一夜之间完成这么多工作感到佩服，只是面上不显，盯着虚空平静地说：“这件事情不着急。再等等，我会向弗拉瑞兴那边寻求辅助资料的。”

听到这话，络迦立刻就明白他又在谋划什么了。或许是仍旧怀疑女神的身份而想要测试一番，但络迦对此并不关心。

他想了想，又重新提起了格雷主教的事情：“再有能力的人屈居在执事的位置上也终究会受到更多的限制。而另一些人，在其位不谋其职，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肆意挥霍权力。这并不是厄瑞涅想要看到的。”

“你说得对。”卡维颔首，“我知道的。”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定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应该被放在什么位置上。

“难道你没有试探试探她吗，伊阿索？”络迦继续问。

听到这话，伊阿索的动作顿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口中变成压迫朝她而来，这令她感到不适，但却选择了隐忍不发。

络迦从自己的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抿了抿唇、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我试探过了。她对厄尔皮斯有一定的了解，大体上知道这片大陆的基本情况。但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她更了解迪芬斯一些。我认为这是正常的情况。”她在斟酌了一番后回答道。

“确实，女神殿下第一次降临厄尔皮斯，一知半解很正常。女神又都降临在迪芬斯，对迪芬斯了解多一点也没问题。”络迦也认同她的看法。

卡维没有应声。

他不觉得贺珂究竟是不是女神殿下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作为女神的能力，以及她将自己放在什么立场上。

前者决定了卡维是否将她作为女神推出去壮大教会势力，即使身份是假的也无所谓；而后者则是决定了卡维会将她放在计划中的什么位置上，比如格雷主教的事情能不能被她知道。

“还有，”犹豫半晌，伊阿索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也觉得她很有女神的样子。”

络迦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不了解贺珂，但他了解伊阿索，了解伊阿索对女神的崇敬，知道她是不可能拿女神的事情开玩笑的。

他有些好奇，贺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短短半天就把伊阿索征服了？

“我能够感受到她对这片大陆上的人们非常有感情。她很关心、很在乎大家的生活，也很敏锐。只有这样的女神才能构建出这么庞大细致的保护结界。”

“没有强大的信仰之力也是构建不出这样的结界的哦？”

“但没有感情是不会构建出这样的结界的。可能她亲和的态度和行为在你们看来是身份存疑的一大象征，但在我看来却是她女神身份的一大象征。”

伊阿索的动作随着话音落下而停止，因为她已经将需要打包送往厄瑞涅的材料分装完毕。她侧过头，看向对话中的另一个人，看向他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睛。

只是一人眼里是平静，一人眼里是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