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看上去是纯粹在因为贺珂说的话感到高兴。
贺珂将大多数人的神态收进眼底,心里想着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在现在到沙维尔回来之后一段时间内少些麻烦。
贺珂来得不算早,几句话之后礼拜很快就开始了,弗罗拉、洛塔尔和络迦以及其他外来的贺珂不认识的人都落座了。
格雷主教仍旧站在布道坛上,贺珂自己离圣坛更近一些,而伊阿索则和卡维一起垂手站得更远一些。
“女神说:‘我自是永有的。’啊!有怜悯之心的女神!护佑厄尔皮斯的女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胜哉!胜哉!胜哉!从亘古到永远,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拜她。谨听神谕教诲,在降世女神的带领下远离一切灾厄。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神命断不可违。”
格雷主教用叹咏的语调带领众人朗读着手中的《女神谕》,贺珂也手捧着伊阿索专门为她准备的《女神谕》,跟着其他人的阅读看似一起读实则对照着学习这里的文字。
不识字真的是一个大问题,这种情况下她无法跟任何人倾诉自己的难处,甚至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无奈只好采用最笨最慢的方法学习。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众人对她的怀疑大于信任:尽管卡维是亲眼见到她突然出现在女神像附近的,但游戏设定是女神三百年降临一次,估计有相关神谕佐证,而弗罗拉的母亲就是众所周知的上一任降临的女神。
尽管上一任女神已经去世了,但没人可以说已经到了三百年下一任女神降临的时间了。
这种情况下,贺珂只能小心再小心,争取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给别人。
整个仪式非常完美,格雷主教和其他教会成员的业务能力确实不低。声音在教堂内回荡,空灵又轻柔,重新弹回众人的耳朵,仿佛女神真的给予了回应。
总是有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隐晦地打量着贺珂。但她始终站得笔直,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众人诵念的文字之上,恍若不知道别人的打量。
越多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就越激动,只好咬了咬下唇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都放在学习文字上。
仪式结束之后,弗罗拉等人已经没有了逗留的理由,尽管还是对贺珂本人感到好奇,但也只好相继离开了。
贺珂本来也想着早点离开教堂前往藏书室的。一是藏书室人非常少,非常适合学习;二是她对藏书室内的神秘人充满好奇。
刚刚跟着他们一起诵念了一段,赶紧去藏书室,趁此机会对照几遍将这一段记忆个一半往上,岂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吗?
然而卡维却叫住了她:“女神殿下,要留下来一起祈祷吗?”
虽然他这句话是明明白白的问句,给贺珂留下了拒绝的余地,但贺珂明白除非必要他是不会开口叫住她的,因此尽她还是同意了。
正好她也好奇还要祈祷什么。
贺珂抬头看了一圈,看到主要的神职人员都没有离开。
一波人离开了,另一波人才从门廊走进教堂。他们看上去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神爱世人,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贺珂仍在原来的位置上。
所有人落座后,格雷主教带头说了一些祝词,然后就有修士们端着置物台走了出来,依次在他们身前站定,将手中盖着暗红色布帘的置物台捧在他们眼前。
他们站了起来,掀开布帘,拿起了摆在置物台上的统一佩剑。
这些佩剑的基础形状贺珂看着很眼熟,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蒂洛的立绘中见到过差不多的形制。
难道这些人跟蒂洛有关系?
“这些人都是新加入的骑士,拿到祈祷后的武器就算是正式加入骑士集团了。”伊阿索看出了她的讶异,为她解释道。
贺珂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我还以为骑士群体和教会的关系并不好。”
“怎么会呢,骑士制度的形成背后就有教会的支持。骑士也都是厄尔皮斯的子民,厄尔皮斯的子民都是受女神殿下的庇佑的女神殿下可以多出门逛逛,修道院内还有教会骑士。为他们的武器祈祷也是教会的日常事务之一了。”
原来是这样。贺珂只知道游戏背景中存在四种势力,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仅相互排斥,相互纠缠重叠的比例也非常大。
“所以新入教会的成员,先带领他们感受信仰之力。成功领悟到信仰之力的人就可以成为修士。领悟不到信仰之力的人就成为教会骑士吗?”
“基本上是这样的。但信仰之力……女神殿下是知道的,很少有人的信仰之力能有很大的力量。能感知到的人本来就很少,其中的大部分人又仅仅是能感知到而已。”
贺珂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教会面临的困境。但贺珂并没有什么振兴教会的理想,所以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
贺珂仔细地看了几眼伊阿索说这话时的表情,确定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冒犯后问:“你在厄瑞涅学习过吗?”
伊阿索愣了一下,答:“我确实在魔法学院学习过。”
“那你会魔法吗?”
“女神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并没有那个天赋,感知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只是学了一点理论上的东西。”
“有魔法天赋的人很多吗?”
“不多。但是只要能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基本上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了。像前往斯纳尔森林里进行探索,这么多年一直是魔法师和骑士搭配进行的,教会根本插不上手。”教堂陆续离开了很多人,卡维也插话进来,“他们将在斯纳尔森林里获得的材料带回迪芬斯,那些材料尤其是魔兽宝石又能有效增强他们的实力,形成了正反馈。”
贺珂看着卡维,继续问:“骑士就很好当吗?”
“不,但教会成员也是需要训练的。”卡维答。
贺珂想到了格雷主教肚子上堆积的脂肪,不置可否。
贺珂刚刚其实是想问问伊阿索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否有魔法天赋。她肯定不能直接问怎么样才能感知到信仰之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假装好奇怎么感知魔法元素,但没想到还没问出口卡维就加入了对话,只好作罢。
她眼下也没什么继续交流的欲望了,满脑子想着趁还没忘记所有的《女神谕》的字音赶紧去藏书室复习。
卡维看出了她的走神,摸清楚她不吃绕圈子这一套的他直接问:“信仰之力既难以感知又收效甚微。如果女神殿下有什么办法的话,教会没有人不会臣服的。”
意思是如果她能解决这个问题,教会就会承认她的身份?真有这么好解决,别的女神暂且不论,上一届弗罗拉女神也会帮忙解决的好吗,怎么还会轮到她?
贺珂只敢在心底吐槽一句,然后正儿八经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教会的建立之始靠的就不是武力。”
卡维愕然了一瞬,更认真地听了起来。
“好用的到底是信仰还是信仰之力呢?这两天我也看过了,修道院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还有很多人虽然没有走进教堂,但是看过来的眼神都是景仰和钦慕的。他们需要女神,我们有女神。教会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庇护着他们的生活,其他的分散给别人做就好了。走进斯纳尔森林的魔法师和骑士难道有谁不是在女神们的庇护下的吗?教会擅长的一直都不是武力,也没必要擅长武力。”
说到底还是解决不了教会人员天赋和信仰之力效用的问题。
但卡维和伊阿索谁都没有追问,而是细细考量起贺珂的价值。
或许贺珂是在暗示自己并非真正的女神,又或许只是他们想多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种说法更应证了卡维此前的一个想法:贺珂是不是真的女神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其他人都认为她就是女神就对教会十分有利。
前提是她不是个心血来潮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