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的运动过程并不算顺利，刚离开藏书室附近堪堪踏上一条大路就被教会的人给拦住了。

看着对方帽檐边缘卷曲翘起的褐色发尾，贺珂眨了眨眼，往下看向他的眼睛，问：“有什么事情吗，梅克皮斯神父？”

对面的雨果紧张地抿了抿唇，清嗓道：“女神殿下好一段时间没来教堂听我们诵念《女神谕》了。”

也没有很久吧？

贺珂这样想着，回答的却是：“嗯，因为已经大致了解完你们对神谕的理解了。”

雨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问：“是有什么问题吗？不，女神殿下是觉得我们对神谕的理解存在偏差吗？”

“一点点吧。”贺珂暗自叹了口气，不想多说。

对方追问：“具体在哪些方面呢？”

“嗯。你觉得神庭中有多少位女神呢？”

“啊？”雨果没想到她会反问这样的问题，垂眸仔细想了想确认答案没问题才答，“这个没有神谕记载过。有记载迪芬斯降世的女神迄今为止有十三位，包括您。”

“那么是人类多还是女神多呢？”贺珂没想着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当然是人类。如果大家都等着女神垂怜，那眼下的麻烦总没完没了解决不掉，排队也是需要时间的啊！久而久之，被困在麻烦里的人类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女神殿下说的是。所以才有了教会的成立啊！我们散播女神的福音，也是女神拯救厄尔皮斯的仆从。那些女神殿下鞭长莫及的地方，我们是绝对会去的。那正是需要我们的地方！”对方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女神殿下不用担心，作为您的追随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敦敦教诲，势必将您的光泽洒满整片大陆！”

贺珂沉默了一会儿，在雨果灼热的视线下勉强点头，目光落到远处模糊到成小黑点的劳作的农民和路过的巡逻骑士身上：“是的，是的。但我还是觉得《女神谕》中求垂怜和宽恕的地方太多了，算是我认为的……理解偏差吧。神对人的作用是有限的，人对人的影响也是有限的，人的自救也很重要。求神垂怜是一种自救，不如不要小看自己的自救能力呢？如果先把自己能解决的事情解决好，女神是不是就能腾出时间来做更多的事情了呢？”

雨果盯着她看，然后在她问询的目光移过来的时候点点头，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十分内敛的笑：“我明白了，女神殿下！”

“对了，”贺珂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你认识阿拉克吗？”

“阿拉克？阿拉克·温泽？”

她讪讪道：“大概吧，我只听到格雷主教称呼他为‘阿拉克’。”

雨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说：“他怎么了吗？”

“只是有些担心他，我在修道院很少遇到那么年轻的信徒。”

“他看上去确实令人挺担心的。我只知道他确实跟其他修士关系不怎么样，但格雷主教很喜欢他，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贺珂“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想了想，她还是继续问道：“如果离开修道院，或者是格雷主教对他有意见了，他还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考量什么东西。

好半晌雨果才开口道：“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自己会选择什么样对他来说是好的生活的。他年龄可不小了，已经满十七岁了，修道院内还是有很多同龄孩子的。”

“十七？”她非常惊讶，毕竟他们这种高低错落明显的骨相很难有人显得幼态的。

“是的，当时格雷主教和我也吓了一大跳呢。对了，我找女神殿下的事情其实也和他有一点关系。”

绕了半天终于说到找自己的目的了，贺珂的好奇心都被他吊起来了，连忙问：“你说吧，是什么事情？”

“温泽的家乡是王城北面的三钟镇，因为离王城很近，这几年发展一直不错。而且他的姓氏在当地也非常有名气。但在看到他本人之后以及档案之后，我觉得很奇怪。”

“因为他看上去明显营养不良？”

“对。我前几天去那边巡查，发现当地的商品买卖大都被温泽家把控着，其他人的生活都……处于困苦之中。”说到这里，雨果又不说话了，只是带着点纠结地看向贺珂。

贺珂心存疑虑，思索着说：“这么说的话，即使温泽家很有积蓄，但温泽本人在家里过得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