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喊她的这位修女名叫爱洛伊斯,在轮流三人值守中经常有爱洛伊斯的身影。贺珂猜测爱洛伊斯是卡维极其信任的下属之一,自己身边的修女值守也都是她在安排。
此时爱洛伊斯喊出声,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行为不妥吗?如果自己执意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会向卡维怎么汇报呢?
贺珂感觉棘手极了。
她一只手扶在马车上,另一只手仍然放在门上,扭头朝窗户外面看去。只见那匹马已经撞伤了好几人,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确有几名跟着她一起出来的人围上试图控制,但很快又在它的下一个动作起势的震慑下退开,眼睁睁看着它伤人。随后再靠近,徒劳围观。
贺珂转过头,使劲摇了摇脑袋,手下一个用力将门缝开大了些,就听爱洛伊斯的声音又传来。
“女神殿下,您坐好就行,外面没什么事。”
“我……”第一个音出来就把贺珂吓一跳,嘶哑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是在说什么,赶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已经听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车前的一只大红色的马突然受惊,一名随行骑士见状不妙立刻斩断了这只马和马车连接的绳索。随后这匹马开始在街上横冲直撞,吓坏了一干路人,所以尖叫声连连。已经有人去处理了,不会波及到我们,女神殿下不用在意这点小事。”
听到这样的回答,贺珂说:“既然是我们惹出来的事情,就先把事情解决了再去赴约吧。先把马车停下。”
“可是这点小事根本不需要耽误女神殿下的行程。赴约之事关乎教会和墨洛温之间的交往,女神殿下在外代表的就是教会,如果因为这点小事迟到了……”
教会的脸面该怎么办?
“那就先让他们等着!”贺珂打断了她的话,又回头看了一眼焦灼的情势,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下马车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还是坚持让爱洛伊斯拉停马群,“这是意外,而且是教会引起的,难道这样不管不顾就是教会对外的形象吗?”
外面默了一瞬,随后贺珂感觉脚下的马车趋于静止了。
她没等爱洛伊斯等人赶来,立刻跳了下去,转身大步朝着混乱的方向赶去。
“女神殿下!”爱洛伊斯带着几名信徒追赶而来,焦急喊道。
贺珂抿了抿唇,紧蹙的眉峰怎么也舒展不开。她回过头看向爱洛伊斯焦急的面容,说:“我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去帮忙吧。”
爱洛伊斯立刻拒绝:“抱歉,女神殿下,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您的安全。”
“你的意思是必须要让我站在马蹄下才行是吗?”
“女神殿下!”
“你说错了。不是我在外代表着教会,是教会在厄尔皮斯代表着我。教会,在厄尔皮斯,行神谕,像女神一样,庇护所有人。”贺珂一字一句道。
她很想问那些围在那匹马身边的信徒们为什么迟迟没办法控制住局面。既然有可以转移声音的信仰之力法阵,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够控制一匹马行动或者是禁锢行动的法阵吗?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把这话问出口,不能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所有人都有怀疑。
爱洛伊斯噎了一下,在贺珂的目光下低下头去,低低道:“那我去帮忙,他们务必寸步不离守着您。”
贺珂点点头,看着亚麻色长鞭在她脑后随她迅速冲向前去,看着她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剑刃在并不灿烂的阳光下反射出闪烁的光,被爱洛伊斯捏在手中,如同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爱洛伊斯很快就来到红马的一侧,眼中露出不忍,挥出剑的动作一变,变成了用剑柄去敲它的脊骨。
她收了力,但这下也够它受的了,没想到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仰头嘶吼一声,埋头朝前冲去。
爱洛伊斯是看着这匹红色的小马长大的,她还给它起名叫罗莎。在罗莎突然反常暴走后,如果不是因为卡维再三命令她必须守着贺珂,她早就冲上来了。
但现在……怎么办?难道非得伤害罗莎不可吗?如果今天她的剑真的沾上了罗莎的血,一直悉心照料它的玛索该会多么伤心啊!
可是不能再放任情况持续恶化了。
几息之间,爱洛伊斯的眼神坚定起来,手中剑柄握得更紧,俨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另一边,眼见大红色的马身无规律地乱窜,半身高高抬起,有力的马蹄马上就要落在街边相依偎着的妇女和小孩身上,贺珂感觉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在试图破出,疼痛异常。
她死死地盯着马蹄,低声吼出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