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珂一直看着雕塑群中心的两座人像,弗罗拉抿了抿唇,主动解释道:“这是当初父亲过于四年母亲找遍能工巧匠为母亲塑像,最终在所有雕像中选出的两座。工匠们只能通过遗留的一幅画像以及父亲的描述进行雕刻,所以最终成品相差还是挺大的,包括这两座雕像。但他坚持认为这两座雕像都很像。女神大人,弗罗拉女神……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贺珂。
贺珂也侧过头看向她,看出了她的期待,但也隐隐觉察出她期待的并非这个答案本身,好像自己是肯定或者是否定她都会很开心。
贺珂不明白弗罗拉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情绪,但为了确保自己不留把柄,她先是问:“你见过那幅画吗?画里的她也是这样的吗?”
“画……”弗罗拉一副思索中的模样,“父亲说那是她的自画像。画里的她一袭长裙端正地坐在观众席上,但从细微之处仍可以窥见她的紧张与兴奋交织,看得出来绘画之人水平极高。”
贺珂一听,心里有了点数,立刻结合游戏中的设定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我印象中的她总是微微笑着的。每当你看向她,第一个注意到的绝对是她灰色的双眸。坚定、专注、从容,好像任何事情都没办法阻挡她。我还从没见过她这样,侧身将花瓶举在脑袋附近的动作,和笑得这样灿烂看着来人。”
贺珂转过头,视线再次从雕像手中的花瓶下滑,扫过雕像的胸口、腰肢,最后收回视线,又说了一句:“我看不见她的眼睛了。”
闻言,弗罗拉低下头去,一股难言的心伤涌上心头,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脑海中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的形象仿佛又丰满了一些,这一认知又令她感到高兴,思念的寄托更加明晰。
她下意识想要抚摸自己这双源自母亲的灰色眼睛,但她并没有那样做。她重新抬起头,郑重地朝贺珂道了声谢。
贺珂看着她真诚的灰眼,心底心虚更盛。
一行人沿着环形的台阶往上,来到第三层台地,主堡的真面目这才完全地袒露了出来。这里建筑与建筑紧密相连,看得出来一小部分是新建不久的,主体部分都是熬过了至少百年岁月冲刷而伫立今日的。
这时,贺珂回头看去,发觉整个墨洛温庄园就像是一柄长剑。她们一路沿着剑刃而行,而主堡就位于这把长剑的血槽处。
再沿着直行转角的阶梯往上,她们才真正踏进主堡内部。
爱洛伊斯跟在贺珂和弗罗拉身后,边走边在心底惊叹庄园内的景色。
在她的家乡,她家过得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养花也只限于盆栽。不敢想这么大一个庄园需要额外多少人来打理这一路的蔷薇,不敢想每次花期更替时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维持这样绚丽的花景。
然而一踏进城堡,爱洛伊斯立刻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了。
一行人走进拱形的门框,迎面而来的两侧是嵌进墙壁的花纹雕塑,花苞看上去跟蝴蝶似的,只能通过连接的茎叶判断出这的的确确是植物。它们环绕着中间的小天使,小天使手里抱着一个细长的物体。
没等爱洛伊斯看清楚这些雕塑,紧随弗罗拉和赫卡忒再踏入一个拱形门洞,眼前的一切都广阔起来了。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厅,两侧连接着前往其他地方的门廊。不时有人匆匆路过 ,朝一行人致意后再匆匆离开。
顶上的吊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和四周小人托起的精致的壁灯一起照亮了整个大厅,每一处都一尘不染。柱子外侧是橙黄红交织的壁画,从入口处向纵深延伸,引得爱洛伊斯加快了向前的脚步,想要快点看到更深处的辉煌。
这里简直像教堂一样!但也不是真的像教堂,就是给她的感觉和教堂一模一样,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爱洛伊斯激动地想要和贺珂她们分享心情,回过头才发现前面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恐慌促使她迅速将视线扫向其他地方,发现其他人并未走远,而是在大厅侧前方的一面墙前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她面露惊喜,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贺珂踏进大厅第一时间也是被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枝形吊灯,每一颗水晶都闪耀着别样的火彩,像成熟的秋梨一样饱满。
这里像是一个华丽的舞台,再次激起了她需要跳舞的冲动。
她尽力压抑住欲望,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在了对向侧边墙中央挂着的一幅画。画上的女人黑发高高竖起,抿着唇,占据了画面的一大半,另一侧则是两道相互纠缠的身影。
想必这就是弗罗拉刚才提到的上一任女神仅存的画像了。
贺珂仔细地看着那幅画,试图把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映进脑海,以好应付之后关于弗罗拉女神的提问。
她没忍住朝着画像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清醒过来,侧过头看向弗罗拉。只见弗罗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旁,见她侧头看来,立刻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
画上的人和弗罗拉本人长得真的很像,完全可以窥见弗罗拉长大之后的模样。
“这幅画是我见过的画得最好的一幅画。这样奇妙的构图,母亲的神情,以及父亲和其他人比赛时的张力,我从没见过绘画技巧和色彩运用比这幅画更巧妙的了。”弗罗拉感慨道,“每次走进大厅,我都会被她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墨洛温阁下要求挂在这里的吗?”贺珂问道。
“是啊。他说大厅光线明亮,母亲会喜欢这样的位置。他还喜欢坐在这里看着她,每次路过也总看向她。对了!这还是母亲送给他的呢!”
贺珂继续观察这幅画,画中缠斗的二人的其中一个的身影愈发清晰,好像是在……笑?他看上去游刃有余,甚至分出心思朝弗罗拉女神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但看上去和老墨洛温没有多少相似之处。而另一个缠斗的人只有一个影子,非常模糊,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谁。
爱洛伊斯在这时赶了过来,恰巧听到了弗罗拉的最后一句话,疑惑道:“弗罗拉女神还会画画?”
她顺着贺珂的视线看向那幅弗罗拉的自画像,补充道:“还是这样接地气的油画?”
贺珂谨慎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弗罗拉佯装尴尬道:“比我画得好多了。父亲总觉得我也有这样的绘画天赋,从小就请老师教我绘画,但直到现在我都还画不出什么像样的作品。”
“弗罗拉小姐太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