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维尔安排好守夜的顺序之后,一行人就地休息,安然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迷失森林的天空是被完全遮蔽的。
在贺珂的想象中,此时的天空应该是《女神谕》封面那样深蓝色的背景下金粉画出零散的星星,又或者像蓝釉金彩陶器或珐琅制品上零星的金点,静谧又神秘,一切都是那么适合安然入睡。
然而她却被爱洛伊斯摇醒了,原来夜已不在,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后来她趴在爱洛伊斯的背上还是没忍住又睡着了,不过这时也没有谁专门再去叫醒她了。
一连五天,几人的行程看似顺利,经验丰富的沙维尔带领队伍避开了好几个需要一番苦战的魔兽巢穴,一行人沿途几乎没有进行什么战斗,一直在赶路。
但熟悉情况的沙维尔和迈尔斯都忍不住焦躁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斯纳尔森林的深处,也已经探查了好几个月瓷草的栖息地,却没有找到一点月瓷草的影子。
第六天清晨的时候,森林里的能见度变得更低了。
贺珂本来对此是不在意的,毕竟就连经验丰富的沙维尔也没有说这种环境怎么了。在整个队伍中,她无疑是最缺乏经验的那个,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但当爱洛伊斯背着她在队伍中间在迷失森林深处飞快地穿梭时,绿色和棕色从她的眼前飞速掠过,一行人中只有她无聊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清晨的暗色。她突然发现这种“灰蒙蒙”的颜色在不同地方的深浅并不一致。
这有些奇怪了,她从未听说迷失森林中还存在这样的环境,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可她盯着身边,直到头晕目眩,这股异样的念头还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放松点儿。
她闭上眼睛,捂住额头,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睁开眼睛,怀揣着侥幸心理仔细地分辨起周围的颜色深浅。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妨碍到爱洛伊斯赶路了,扭身看向离得最近的伊阿索,又看向队伍中殿后的索尔,猛然发现那里的颜色更深,索尔的身侧似乎是跟着一个巨大的轮廓,并不很清晰。
就在这时,可能是注意到了贺珂的视线,索尔也发现了它,唇齿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惊呼。
随着他的视线聚集在它的身上,它的轮廓飞快地清晰起来,显露出又尖又长像鸟喙一样的部分,而那长嘴就挨在索尔的脑袋边上!
贺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大声道:“没关系,它不会伤害人类的,索尔!”
可这话传回她的耳朵里,她能听到明显的颤抖、恐惧,连她自己的心都沉了又沉。
那边的索尔应了一声,仿佛是相信了她的这番话。但在无人敢放松警惕的下一秒,那黑影便张开嘴,连深色的咽喉都露了出来,仿佛深渊一般,将索尔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几道风刃从爱洛伊斯和贺珂的身旁疾速飞过,直指那个庞大的黑影,却只是穿过那道黑影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黑影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停滞,也再也没有了索尔的身影。
原来在贺珂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行动时,其他人已经注意到队伍的后方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随着攻击冲上去的还有沙维尔和迈尔斯本人,但他们都没办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沙维尔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一种不可置信混杂着愤怒的神色直直地望向贺珂。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贺珂、爱洛伊斯和伊阿索三人站在这边,沙维尔和迈尔斯站在那边,仿佛相互对立一般,队伍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贺珂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它叫‘噩梦使’,没有实体,能把敌人对它的恐惧实体化现实化。”
沙维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收回视线:“抱歉。”
这声道歉传进贺珂三人的耳朵中,气氛才略微缓和下来。
还不是很明白现状的的迈尔斯此时也停了下来,目睹鸟头人身的巨大黑影穿梭在树林中,转头问:“已经被吞下去了,我的天啊!他还有救吗?”
随着噩梦使的远离,几人周围似有若无的“蒙蒙雾气”也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多了。
郁郁葱葱的绿和粗粝斑驳的褐再一次占据整片视野,黏腻、潮湿的窒息感涌上贺珂的心头。她感觉被噩梦使吞下去的不只是索尔,还有她。
这片森林仿佛一只呼吸粗野的巨兽。不是他们来到了迷失森林,而是它将所有人都吞入腹中了。
听到迈尔斯的询问,沙维尔认为贺珂更了解噩梦使,也就更了解索尔到底还有没有救,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贺珂。
就连伊阿索也把视线投向了她。
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贺珂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明白他们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陷入极度的纠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