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情绪一直紧绷着,贺珂刚趴在爱洛伊斯的脊背上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醒来后,羞愧地发现一行人已经离开了绞杀林,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作为临时的落脚地。
其他几人面罩已经摘了下来,围坐在篝火前,被勾勒出一道明细的轮廓,贺珂和两个伤员则是被安置在一旁加铺了一层布的毯子上。
看到她醒来,爱洛伊斯立刻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太好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您吓死我了!”
贺珂茫然地眨了眨眼,仰头看见了层层叠叠的绿荫,并不能分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感觉自己四肢乏力,就连脑袋都发晕,眼前颜色都是一圈一圈的。
一瓶魔药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她看过去,原来是伊阿索。伊阿索解释说:“您吸入了一点苍白女士的花粉,昏过去了。”
贺珂稍稍缓过劲了,拖着还发软的胳膊结果魔药,在爱洛伊斯的帮助下才将其一饮而尽。
她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在爱洛伊斯的搀扶下才和两人一起走到篝火旁坐下。
其他几人都仿佛没受到苍白女士的影响,贺珂不由得更加挫败了。
索尔捏着手里干巴的面包,嚷嚷道:“好饿啊,我好馋新鲜的食物。我们能不能捕捉一只魔兽放在这里烤着吃啊?”
沙维尔否决了他的提议:“来迷失森林的人基本上没有这个习惯。”
“为什么啊?”
“那是自找麻烦,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状况外的迈尔斯呆呆地看着菲丽希蒂发丝中缠着的那条鹅黄色的发带,突然说:“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和法亚娜王后跟着阿尔贝特一起接了带回某个魔药材料的任务,但是人手不够,于是一起在迷失森林边缘的城镇招募队友,误打误撞遇到了偷偷跑出来的弗罗拉女神。”
爱洛伊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话是接着之前自己问他们当时是为什么要去迷失森林的回答。
说到这里,他回过神来,看见其他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于是只好继续说:“她想跟着我们一起去迷失森林看看,但阿尔贝特不同意,他觉得这太危险了,直到弗罗拉女神说她只是想去边界处看看。后来墨洛温大人领着下属找了过来,双方还产生了一点小摩擦。那时我正在附近的集市上,为我心爱的姑娘挑选了一条鹅黄色的发带,她戴着它时真的很好看。”
索尔也不再纠结面包和烤肉的事情了,很惊讶:“钱伯斯大人那时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迈尔斯自豪地点点头:“我们已经结婚了,并且一起孕育了四个女孩。她们都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索尔一脸羡慕:“人生赢家。如果我能在您这个年龄有现在的地位,有一位心爱的姑娘,有四个心爱的女儿,无论是拿我的什么去交换我都愿意。”
爱洛伊斯想起了自己远在边陲小镇的父母,说:“她们一定很钦慕钱伯斯大人,都以钱伯斯大人为前进的目标。”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肯定道:“没错!”
贺珂出神地看着赛琳娜和菲丽希蒂,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这时突然回过神来,问:“爱洛,你当时穿过花海在对面发现了几个人?”
爱洛伊斯转过头看向她,说:“一共有五个人。赛琳娜小姐被绑在树干上,菲丽希蒂小姐躺在树干的右侧。树干的左侧还躺了两个男人,树梢上还吊着一个男人,但他们当时就已经没有呼吸了,身体都凉透了。”
沙维尔察觉到什么,问爱洛伊斯:“你认识他们吗?”
爱洛伊斯摇摇头。
“职业呢?”
“不确定。”
索尔说:“冒险小队一般都是六到八个人组成的。梅丽安?对,按照这种说法的话,那里没有梅丽安,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梅丽安是赛琳娜的好朋友,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爱洛伊斯摇头:“我往前多走了一段路,并没有看到有其他人活动过的痕迹。他们五个人也不是失去意识后被绞杀藤拖到这里的,看样子可能是被绞杀藤逼到这里的。脚印还算新鲜,看上去是才发生不久。”
“不会。”沙维尔道,“赛琳娜他们的队伍整体实力并不弱,就算是只有这五个人,也不可能被绞杀藤逼到慌不择路。更何况这一片绞杀林早就被在地图上标注好了,他们无缘无故为什么一定要往这里来?”
迈尔斯也说:“他们那个位置更像是返回厄尔皮斯的时候被逼过去的。”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以打败的魔兽,寄希望于利用绞杀藤拦住它,或者是寄希望于利用苍白女士打败它?”这是爱洛伊斯的猜测。
迈尔斯根据自己的经验说:“如果真的是爱洛伊斯小姐所说的这样,那他们基本上是被逼到绝境了。”
沙维尔再次提出疑问:“绞杀林中也有分散的苍白女士,但他们居然被逼到了花海边缘,那个逼他们至此的魔兽为什么完全没有踪迹?”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爱洛伊斯被他的较真吓了一跳,“我确实没找到除了他们五个人以外的痕迹。”
“你们做噩梦的时候也会喊市长什么的吗?还是她只是在模仿小猫叫?”索尔还是没能吃下去那块面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伤员旁边蹲着,在听到赛琳娜痛苦地呢喃着什么的时候这样问道。
见众人都看向了他,他摊了摊手说:“哦,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实在是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伊阿索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这是好事,巴尔弗小姐快醒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赛琳娜猛地咳嗽起来,右手还不停地抓着什么。动作之剧烈,整个人都往另一边翻了过去,幸好索尔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避免了二次伤害的造成。
伊阿索迅速来到索尔蹲着的位置,盯着赛琳娜看了几眼,然后拿出了两瓶魔药。
赛琳娜没抬手,魔药瓶子都被索尔很自然地接了过去,熟练地扶着人将魔药瓶怼在了她的嘴边。
她什么也没有问,顺从地咽下魔药,首先观察的是离得最近的索尔,然后眼珠子转了一圈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个遍。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的嘴唇抖了几下,嘴中吐出一句:“谢谢。”
伊阿索直接问:“还有哪疼?”
“胸,胳膊,肚子,腿。”
伊阿索点头:“那是正常的。”
她不死心地追问:“只剩下我和菲丽……我们两个人了吗?”
索尔答:“目前看是的。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她推开索尔的手,艰难地转过身去看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菲丽希蒂了。
她不愿意说也没办法。索尔和沙维尔对视了一眼,都放弃了追问。其他人也重新回到了篝火旁,再次由迈尔斯开启闲聊。
赛琳娜一直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贺珂等人的言语和行为一概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菲丽希蒂悠悠转醒。
她是第一个注意到菲丽希蒂醒过来的人,胳膊立刻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身边的人扶起来的,但在看到对方的脸时立刻转为按住她的肩膀,怒火不断积蓄,彻底爆发。
赛琳娜愤怒地冲着菲丽希蒂喊道:“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活着,其他人都要为了你去死?!”
她像是有尝试过控制音量,但情绪上头,声音还是越来越大了,音波在树干之间回荡,甚至传向很远的地方。
围坐在篝火旁的几人被吓了一大跳,立刻噤声站了起来。
索尔第一个冲过去尝试去拉开她,但她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索尔又不想伤到她,只能作罢,站在两人身旁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
菲丽希蒂抬起手臂去推她,也没有成功,又惊又怒道:“你在说什么呢,赛琳娜!我凭什么不能活着?”
她的声音就更大了,引得她自己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迈尔斯也惊道:“哎,别打起来了啊,爱洛伊斯小姐和奥兰多小姐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救下来的。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这个该死的、连魔法师都称不上的、可悲的懦夫!你为什么不主动离开厄瑞涅?但凡你有哪怕一点点的魔法天赋,但凡你真的能成为一个独立的魔法师,事情都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赛琳娜愤恨地喊道,看上去甚至想要动手打人,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菲丽希蒂终于积蓄力量猛地把人推开,坐起身,喊道:“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从厄瑞涅离开——凭什么?是,我的魔法天赋是没有你们那么强,但我就是有魔法能力啊,我就是魔法师啊,我为什么要退学?”
赛琳娜不顾索尔再次伸过来拉住她的手,扑过去揪住她的衣领,吼道:“都怪你,都怪你!你的魔杖为什么不能一直对准敌人?你为什么要成为队伍的突破口?你明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的,你明明知道!你害死了其他人,你害死了其他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哪句话浇灭了菲丽希蒂的怒火,她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伸手点了几下赛琳娜的胸口,嘲笑道:“我害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梅尔怎么会为了给我们殿后而被——而死去?难道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不够强导致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自大了,魔法慢了那么一点点才生效导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