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能把两个人救回来呢？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能是伊阿索的冷静带给她的底气，贺珂也不由得往最好的结局方向去想象，尽管她以往往好的方向好的结果去想象时从来没有实现过。
“两天，我的魔药只够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最多两天。”伊阿索再清点完自己的装备后这样说道。
迈尔斯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说：“听起来很赶时间。”
伊阿索看向菲丽希蒂，说：“这样以来，为了尽快赶到迪芬斯，我们就没办法再去寻找月瓷草了。”
菲丽希蒂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爽快地伸手去拿装着月瓷草的瓶子。
赛琳娜阻止道：“不急这一会儿吧，为什么不等回到了迪芬斯再议呢？”
菲丽希蒂不顾阻拦，将瓶子交给伊阿索，垂眸道：“算了，反正这月瓷草我也没什么用。他们都不在了，我还要能够在厄瑞涅毕业做什么呢？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做魔法师的天赋。等回去之后我就主动退学。”
伊阿索看了瓶子几眼，很快将它收了起来：“多谢。”
赛琳娜的脸色更阴沉了。
她没再理会菲丽希蒂，暴力地扯断觊觎梅丽安的尸体一而再再而三缠上来的虱草，暴躁到恨不能掘地三尺把它们的根都找到，但这只是徒劳，它们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涌上来。
梅丽安的尸体从棉布缝里透出轻微的异味，不断有东西从泥土中伸出手拥抱它，试图将它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菲丽希蒂看不下去了，说：“我们准备离开了。难道你还准备把梅尔的尸体背回去吗？放过她吧！你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多危险吗？你忘记了吗，每个死在迷失森林的冒险者本来就应该和迷失森林融为一体的。”
“那又怎么了？！”赛琳娜抬眼瞪她。
菲丽希蒂生气地说：“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你敢掀开布看看梅尔怎么样了吗？你把她的尸体都扯断了！你想让她死去都不得安生吗？你想让她从死在迷失森林里的伟大的冒险者变成拖累朋友的懦夫吗？”
“你怎么说得出口的？！”赛琳娜站起身，几步走到她眼前，伸出手，“把梅尔的魔法杖还给我。”
菲丽希蒂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梅尔是我的朋友！把她的魔法杖还给我！”
“她也是我的朋友。”菲丽希蒂轻声说了一句，还是把梅丽安的魔法杖递给了赛琳娜。
赛琳娜摩挲着魔法杖，差点落下泪来。一转头，梅丽安的尸体已经不在了，那里只剩下那块浸着她暗色血迹的布。
……
赛琳娜走在最前面，菲丽希蒂殿后，一行人顺着伊阿索划定的路线往回走。
这次贺珂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跟得上队伍了，是因为伊阿索不仅把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带着她往前走，还用不知名法阵一直托着她，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不像话。
一路上并不太平，森林之外的雪似乎是停了，森林中气温也有所回升，不断有魔兽受惊朝他们冲过来，所幸都还是些可以解决掉的魔兽，但还是令众人都心累不已。
菲丽希蒂这次倒没有对自己殿后的安排提出抗议，只是发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来迷失森林了。
队伍唯一一次的休息中，菲丽希蒂忍不住抱怨道：“这太糟糕了！我们每天蓬头垢面地待在这里和泥土为伴，和虫子、稀奇古怪的东西为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好吧！有时候路过小河，都不能去洗漱一番。”
就连赛琳娜都没有反对她。
爱洛伊斯蹲在昏迷的两人身边，这时回过头问：“迷失森林里还有河啊？我还没见过呢。”
菲丽希蒂有些得意地说：“当然！还有峡谷，玛瑙一样的溪流从峡谷中穿过，然后是一片原野，那里的光线可比这里的要好多了！”
爱洛伊斯的脸色浮现出朦朦胧胧的怀念之色，轻声说：“听起来很美。”
菲丽希蒂说：“嗯，也就那样吧！”
她话锋一转，问：“我们这是在回迪芬斯的路上，对吧？”
伊阿索看了她一眼，说：“是的。”
菲丽希蒂扭头看向拿着梅丽安的魔法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赛琳娜。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赛琳娜的背影，但她还是问：“我们离迪芬斯越来越近了，对吧，赛琳娜？”
赛琳娜没回头：“放心吧，没人想带你穿越迷失森林。”
迈尔斯拍了两下手，有些焦急地说：“好了，都吃完了吗？我们走吧！”
“唉——”菲丽希蒂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几人继续赶路，爱洛伊斯很快就如愿见到了藏在迷失森林中的河流——拨开灌木丛，只见一条狭长的河流奔涌而过，分割开两片绿色，直到亲眼见到了眼前的景象她才确定这是事实。
贺珂仰头看去，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已经停雪了。但天空仍旧阴沉沉的，云层很厚，不知道厄尔皮斯此刻是否还在下雪。
菲丽希蒂震惊道：“你们疯了吗？传说只有死人才能跨越佐洛河，这是个不祥的征兆，我们不是应该绕开它吗？”
赛琳娜用魔法搭了一个简易的桥，边走边说：“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了。”
回头见迈尔斯也没有踏上木桥，她又说：“传说只是传说。”
迈尔斯没有犹豫很久就跟了上去，后面的几人更是没有犹豫。跟在最后面的菲丽希蒂又惊又恼，但还是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勉强在木桥被冲垮的前一秒踏上了彼岸。
由于时间有限，一行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直线前进的，贺珂也因此好几次来到这密林的边缘，得以有机会瞥一眼外面远处起伏的灰黑色山峦、陡峭的崖壁和幽深的峡谷。
森林边缘的平原上通常铺满了莹白色或者是灰色的石头，在一行人靠近的时候兴奋地跳了起来，贺珂并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
有时候，平原上会有潺潺溪流划过，这样的石头变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积雪。似乎已经有植物从积雪里复苏，在雪白的布帛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气泡。
溪流声极其悦耳。即使一行人并未靠近，还是能感受到空气都传来清新的味道。
离开这些地方，再一次深入密林之中，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所幸噩梦使一直在密林中游荡，他们也很快就发现了它的踪迹。
在看到噩梦使的那一刻，赛琳娜立马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其他人，无声地询问：“这就是你们在找的魔兽？”
迈尔斯点点头，将背上的沙维尔放了下来。
当灰雾消失，预示着噩梦使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之后，他立刻问：“好了，现在我们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怎么办？怎么让噩梦使唤醒他们？”
菲丽希蒂立刻说：“我和赛琳娜可不知道该怎么办！”
爱洛伊斯也放下索尔，稍作休息，说：“当然是带着两个人接近它！当时它攻击索尔的时候就靠得很近，可能这也是它发动攻击的条件之一。”
迈尔斯抬眼看向爱洛伊斯，那股刚找到噩梦使时的兴奋劲已经褪去：“好吧，那么谁去做这件事情？”
听到这个问题，贺珂的大脑又是一片空白，不由得在心底祈祷千万不要问自己。
赛琳娜突然说：“慢着，你们不是说它没有固定形态吗？它现在为什么像是一个——半个人那样走路？为什么只有一半是模糊不清的？”
迈尔斯耸肩：“我也不知道。”
菲丽希蒂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它一直在等着你们找过来！它在引诱你们靠近！”
爱洛伊斯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这种可能性：“这也太奇怪了吧，它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找它？我们可是分开很久了。它一直在等我们？这样值得吗？”
赛琳娜平静地说：“这里的魔兽总有些奇怪的能力。至于值不值得，只有它自己知道了，难道要我们拿命去赌没有这种可能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伊阿索看着贺珂，飞快地说，“但是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在这种时候放弃的道理。我可以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人靠近噩梦使。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爱洛伊斯，立刻带着女神殿下离开！”
爱洛伊斯嗫嚅了几下，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不不，这样不行！”迈尔斯摆出拒绝的手势，上下打量了一阵伊阿索，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我带着他们去吧。”
爱洛伊斯鼓起勇气说：“我觉得我更合适，奥兰多大人，钱伯斯大人。”
迈尔斯惊讶地回头看向她。
“等等等等，”菲丽希蒂看着他们争论，确认道，“不管是谁，靠近都有被攻击的风险吧？”
她不知道这几个人在争个什么劲，不会都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吧？
他点头肯定：“是这样的没错。”
“噩梦使是以恐惧现实化为攻击手段的。恐惧越是难以克制，它就越强。而恐惧是唯一一种能够压倒其他所有情绪的情绪。恐惧一旦激活，它会直接接管认知资源，让其他情绪暂时退场。噩梦使依仗的是这个。”伊阿索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我去更合适，因为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