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朔则是直接将一沓厚厚的病历甩到了钟弈白的脸上。

蓝朔：“你清醒一点，你真是玩游戏走火入魔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其实不是人，本体是一朵大蘑菇？”

钟弈白霎时噤声：“你怎么知道的？”

蓝朔都气笑了：“还说自己没病？出去打听打听，哪个正常人会觉得自己是一朵蘑菇？！”

钟弈白抓起散落在身前的病历，一张一张地翻。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自己的病症：“沉迷游戏，误以为自己是游戏角色，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柯赛特联邦、十一区、狐獴市只是游戏里的地域名。

默琳是虚拟人物，钟优优不存在，蓝朔只是他的主治医生。

他是个有妄想症的精神病。

蓝朔此时还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要真是个蘑菇，你怎么会被束缚带困住？怎么会被关在这间病房里哪也去不了？”

“你要真是个蘑菇，你的菌丝早就逃出去了！”

钟弈白将病例单摔在地上，冷笑：“你休想骗我，这都是伪造的！你有本事就放我出去，你说钟优优不存在，我出去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蓝朔：“你省省吧，你就算出去了你也找不到他。”

钟弈白：“我怎么会找不到？他就在我家里！”

蓝朔的神态变了，他凑近了问：“他在你家的什么地方？”

钟弈白听出这话里有古怪：“什么叫在我家的什么地方？他一个大活人……”

钟弈白的目光向下一扫，这时离得近了，蓝朔又是俯视的姿态，钟弈白透过蓝朔白大褂的领口，窥见他底下穿的是一件警服衬衣。

钟弈白重新直视蓝朔的眼睛，急迫使他露了馅：“你把钟优优的尸体藏在了你家里什么地方？！”

那一刻，钟弈白忽然明白了他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杀人犯。

他杀了钟优优，所以钟优优不存在。

没有精神病院，医生是警察假扮的，男护士孔武有力，病房其实是看押室，所以他一直被关着。

蓝朔一直和他唱反调，施加压力，是在逼他承认杀人，是在激他说出藏尸地。

钟弈白记起来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一片红；

他记起来最后一次朝着他以为是怪物的钟优优开枪，打中后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失。

鲜血溅到他脸上先是滚淌的，随后就变成彻骨的寒冷。

他杀了钟优优……

他眼前的全部幻象都在坍塌，一切都是假的，除了他对着真正的钟优优开了枪这件事。

那时候钟优优就在他眼前倒下了，而他无动于衷。

钟弈白只觉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瞬紧缩，就好像也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打中，剧痛中停止了跳动。

他因心脏的痛楚而难以呼吸，缺氧令他的大脑很快响起了嗡鸣声，紧随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系统维护成功，bug已修复】

【记忆存档数据加载中……】

【记忆存档数据加载成功！】

先前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潮水般涌入他的脑子，所有的痛楚消失，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回过神来，他泪流满面地站在一片城市的废墟里，举目四望，天空灰败大地疮痍，遍地的断壁残垣。

这里不止他一个，周围人影幢幢，许多人在他四周漫无目的，游魂似的走来走去。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人眼神空洞，肢体僵硬，完全没有自主意识。

有个人直直地朝着钟弈白走过来，钟弈白避开，他走过去与另一个人撞在一起却穿模而过。

正在此时，钟弈白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循声望去，横亘在天空与大地之间的一座高架桥上，有一名穿黑色皮质机车服的摩托骑手，正向这边驶来。

在逼近钟弈白时，对方朝着钟弈白一伸手，钟弈白本能地搭上去，身形腾挪，精准地跳上了对方的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停也没停地继续朝前驶去，穿越一片废墟后，来到了城市中心。

钟弈白认出这些都是他熟悉的狐獴市建筑，但此地空无一人。

钟弈白问：“这是哪里？”

摩托车骑手说话了，声音嘶哑，不辨男女：“零度梦境与一度梦境的边缘。”

“你刚才看见的那些人，都是和你一样，被入侵梦境后精神错乱人的意识，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无法醒来，一直在零度梦境徘徊。”

钟弈白问：“那你又是谁？”

“吱——”刹车声响，摩托车停了，钟弈白看见周围的环境，与自家小区一模一样。

钟弈白自觉跳下车，回头看见摩托车骑手摘下头盔，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女郎。

女郎回答了钟弈白之前的问题：“我是，阿格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