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住啊小舟，我们马上就能到甲国边境了，等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镜尘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背上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因为发烧而虚弱无力，整张脸也是通红的。

被称作小舟的孩子费力开口：“哥哥，他们真的会收留我们吗？不会将我们赶走吧？”

“不会的，我们一没有感染；二没有任何威胁，他们一定会收留我们的！”镜尘扯着嗓门喊，好让自己的声音更有底气一些，“如果他们不肯收留我们，我就跪下去给他们磕头！”

他朗声笑着说：“小舟不要担心呀，哥哥会解决好一切的！”

“嗯，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小舟强撑着在脸上绽出一抹笑容，但转眼就因为虚弱而消散了，“哥哥，我头晕，好难受……”

镜尘顿时慌神，立马加快脚步，但他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连日未吃饱饭，令他也极度虚弱，刚跑几步就腿一软摔倒在地，背上的小舟也立马像个馒头似的骨碌碌滚到了一旁。他顿时不顾自己还在疼痛的脚踝，立马趴在地上紧紧抱住小舟。

“小舟！小舟！你没事吧！对不起！”镜尘慌得六神无主，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小舟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微微地扭动脑袋，嘴张了张，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镜尘不敢再耽搁，立马重新将小舟背在身上继续向前走。

头顶的太阳慢慢从天上滑落，夜幕逐渐降临。

一身热汗逐渐变得冰冷，紧紧地同皮肤粘连在一起，冷风一吹，他便止不住地发颤。

还要再坚持一会儿，至少要抵达甲国的边境线……可接连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他的脚步也愈发沉重。

不能停，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不然自己还有小舟都会死的……

夜风并不轻柔地吹拂着镜尘的面庞，脸上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难道自己又哭了吗？怎么能这么脆弱呢。爸爸妈妈应该不希望看见一个这样的自己。

我是带着他们的意志活下去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一定要活下去！我是他们的希望。

镜尘咬牙深吸一口气，就这样从身体深处又爆发出一股力气。

林子幽静无声，只偶尔有微风吹拂树叶发出的细细碎碎的声音。镜尘胆小，但又不敢在弟弟面前丢脸，他便提高声音讲故事。

“小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不用回答，听我讲就好啦！”镜尘装着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说，“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忙碌的研究员，他们平时都没时间陪我玩，而且那一片也没有别的小孩子，所以我就只好一个人写作业、看书、做饭。但忽然有一天，邻居家养了一条特别可爱的小狗，那个小狗据说刚买回来的时候可凶啦，但是我一去，它就朝我摇尾巴，好像和我特别熟一样！然后它天天陪我上下学，邻居奶奶还笑这小狗是给我养的……”

后来呢？那条小狗呢？镜尘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那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算了，这个故事不好，我再讲个好笑的吧！”镜尘又很开心地笑着说，“这个肯定有意思！我在班里的人缘特别好，他们都喜欢和我玩，有不少人还会用各种小零食贿赂我去他们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会给他们抄作业！还从来不打小报告！”

背上的小舟依旧没什么反应，镜尘灿烂的笑容逐渐凝固：“是吗？我也觉得没意思，但是我现在还挺想他们的，也不知道……”

镜尘再一次缄默，再说话时声音已经染上不易察觉的哭腔：“我都还活着呢，他们肯定也能想到办法活下去的，说不定还可以再团聚！小舟，你以后不要忘了我好吗？

“之前教你认字你总是心不在焉，总说你不喜欢学习喜欢打架，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等在甲国安定下来以后，我还会再教你认字和算数的！”镜尘不免又开始畅想，“说不定那里会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我甚至可以开个小班教学！”

镜尘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自说自话，到最后说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只机械地重复着说话的这个动作。他不敢停，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没有力气向前走了。

“小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可不能轻言放弃啊。”

又走了大约几个小时，镜尘抬头向天际望去，遥远的天边已散发出模糊的光亮，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被晨光照亮的云朵轮的轮廓。耳边也传来鸟悦耳的啼鸣声，空气甚至都不再是植物腐败的气息。

终于——

可以活下来了吗？

经过一晚上不停歇的行走，镜尘的身体已快要支撑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向着那座塔的方向又迈了几步。凭借着出色的视力，他看见从那窗户中已有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瞄准他们。

镜尘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可小舟还在发着烧，他必须要得到及时的救治。于是他壮着胆子继续向前走，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微笑。

边境护城河已近在咫尺，镜尘将背上的小舟抱在怀里，小心地试探性地慢慢将自己浸到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镜尘瘦弱的身躯不断地哆嗦着，迟缓在河中挪着步子。

“我没有威胁！”镜尘提高自己的声音大声对着对面喊，他并不清楚他们能否听见自己的声音，只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说的话。可他忘了，他是乙国人，对面的甲国人们很难听懂他的话。

游到一半之时，镜尘就已经体力不支，抱着小舟的胳膊也愈发酸胀，可他既不敢放下手也不敢停下来，只好在冰冷的河水中沉沉浮浮。

瞭望塔中的士兵们已经端着枪冲了过来，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有子弹从枪口中射出洞穿他们的身体。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镜尘累得眼皮都要抬不起来。

终于游到岸边，他只来得及将小舟放在岸上，自己没有力气上岸，只抬头无助地看向持枪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士兵们。

“我来没有感染，我的弟弟也没有，他只是发烧了，求你们救救他。”镜尘喘息着恳求道。

士兵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枪。

镜尘稍稍放下心来，憋出一股劲硬生生爬到岸上。

“谢谢你们愿意救我的弟弟。”镜尘费力地跪下向他们磕头，“谢谢你们，我可以为你们做一切事情。我的弟弟他在发烧，求你们先救救他好吗？”

士兵们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尘，他那张因奔波而灰扑扑的脸在河水当中洗了个干净，露出他那张清秀到辨认不出性别的少年面庞，一双灰色的眼睛眼泪汪汪让人生出无限哀怜之情，不柔顺也不整齐的长发此刻黏在这位敌国“少女”的脸上，紧贴着皮肤的衣裳显示出她清瘦的腰身。

好一个坚韧而又美丽的少女！士兵们纷纷动了恻隐之心，其中一个略懂乙国语言的士兵和蔼地弯下腰对镜尘说：“没关系，我们甲国会热情对待每一位没有威胁的乙国人，你真的是一个很勇敢的姐姐。”

姐姐？镜尘愣住，他们居然认错了自己的性别？但他不敢赌如果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会发生什么，于是他咬唇，竭力夹着嗓子使声音听起来更细一些：“谢谢您们。”

一个高个子的士兵抱起小舟，另一个圆脸的年轻士兵向镜尘伸出手：“还有力气吗？需要我背着你去营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