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森却并未被他这副样子吓退,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想明白了:“你喜欢她,对不对?”
说到君长安,顾久黎终于有了动作,眼神凉凉扫过来:“她的茶,好喝吗?”
扶森不明所以:“当然,你别说那茶还挺管用,一杯下去我都不冷了。你还有没有,送我一些呗。”
顾久黎冷呵,往前走了几步,再不理人。
没人和他聊天,扶森只能扒着门,耳朵紧紧贴在上面。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扶森当即闪到一边,其他人都已温驯地低下头去,唯独他不守规矩地抬头。等看清人后,他愣住了。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脸却不是那张脸。
极具侵略性的美貌,只眼波流转间万事万物就在她眼底了,随后被稳稳地承载住。只余淡然,又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不,也不全是。
扶森愣愣看向她走的方向——
顾久黎。
一白一红,光看背影俱是挺拔修长。周身萦绕着旁人无法融入的气氛。
不知顾久黎说了什么,只见她无波无澜的眼里顿时浮现出情绪。唇角微弯,眼底的笑意不断闪烁,像盛了一碗星河。
扶森压下满心疑惑,连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起,快步走到君长安身后。他是被指派到她身边做事的。
见有人来,君长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顾久黎问:“母亲知道你的身份了?”
君长安嗯一声,边走边带上面具,还不忘踢一下裙角:“这衣服能不能换掉,太重了。”
扶森接话:“当然可以,这只是见母亲穿的礼服而已。平常也不会穿这些的。”
话音刚落,只见两道目光一齐看来,前者疑惑后者冰冷,好像他犯事了一般。
“不用。”顾久黎替君长安回绝。
扶森落后两步,半天后才回过味来。原来那句略带抱怨的话不是在和他说,而是和顾久黎。
好在君长安并未继续说下去,不然可就太尴尬了。
顾久黎收了眼神,柔声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君长安目光放空一瞬:“先回趟牢里。”
几乎在她们进药阁不久,磁州城就乱了不少,很少会有人让小孩、少女、少男出门。是以,现如今药阁这个在磁州城的最大据点,没有多少孩子再被拐进来了。
正是吃饭的时间,平安正蹲在角落扒饭,就听外头一阵响动。紧接着就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一身红衣,面带恶鬼面具。她忍不住往里缩了下。
好在这人没有折磨她们的乐趣,只看了一圈就离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眼熟得很,很像隔壁死去的上官衫。
*
密室。
女人手边一堆瓶瓶罐罐,杂乱却有序。墙壁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整齐药草、药粉,以及各味入药的药材。随便单拎出一样都是举世若重的珍奇异宝。
离得还有些距离,就能闻到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君长安推门进去。
母亲侧对着她,手中拿着一株有剧毒的药草,眼里的专注与疯狂几乎快要溢出来。而放在她手边的,正是长生莲。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长生莲竟然又恢复到先前的洁白,茎叶脆嫩仿佛刚摘下一般。
忽然,燃着疯狂的眼珠一静,转动着向下看过来。
“过来坐。”母亲说。
这大概用的是她本来的皮囊,面容淡雅素净,垂目间都有股慈悲之意。但偏偏被眉心的红痣打破,显得有些邪气。
君长安在她面前坐下。
她仍是刚才那副样子,眼睛落到手里的毒草上一转不转。
翠绿的汁液和一旁白色溶液混合,不多时,淡淡的香味溢散出来。
是尸药,却又不全是。这么一对比,倒显得城外尸体中的尸药像仿制品似的。
圆珠通体墨绿,莹润无比。母亲推过来:“如何?”
抛开二人间的仇恨不说,这药制作的的确完美。其中毒性少一分一毫都足以影响结果。
母亲声音很淡,却仍旧能感到她压抑的兴奋:“这颗药丹,足够延续普通人二十年的寿命。”
她指着长生莲:“若是混了这莲,至少延续五十年!”
君长安皱眉。
这怎么可能?寿数百年已是精细温养,单凭一枚药就能绵延寿数,怎么可能?!
大概看她的表情太过讶异,母亲解释道:“人与人都凭借着线相连,共通点恒有,只需要找到线,便什么都做得出来。”
“怎么样,想学吗?”母亲走过来,靠在桌上,将药丹放入瓷瓶,随后递给她:“送你了。从今天起,这里一切都听你管教。这是报酬。”
“当然,”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又悠悠补充道,“想放走那些人,不可能。她们可都是珍贵的药材。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君长安没说话,她看向桌上的白色液体,冥冥中猜到了那是什么——
脊髓。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正面迎上长相素雅的女人:“遵命,还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