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嫩的花瓣还沾着晨露,急促的风儿袭过,它们便悠悠飘起,被风捎送落至冰冷的墓碑上。
黑发少年拿着刀沉默着与短发少女一一上前,为墓中人送上菊花。
短发少女的面色沉寂,紫眸久久停落在墓碑,其中不过是最为简单的字词,却承载着年轻生命的全部。
“我去了趟学校,为青木收敛物品。”
胡蝶忍突然低声道。
“我才知道,她,还有他们,在学校里过得是那种生活。”
富冈义勇安静向她靠近几步。
“我早该想到的………咒术师是异类,异类是没办法在普通人中生活的。”
她喃喃重复道。
“明明未成年咒术师保护法的颁布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为什么会觉得他们脱离咒术界就能得到想要的生活呢……”
这个故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普通人是看不到咒灵的,脱离了咒术界的咒术们虽然在学着忽视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咒灵,但低级咒灵恶心的面孔黏着平常的每个角落,就算「蝶屋」会雇佣咒术师在周边定期祓除,也只是一些会威胁到生命的咒灵,那些蝇头,只能呆在原地,甚至只有和咒术师对上眼睛时才会冲过来,也就没有人会专门去祓除。
那么走入普通人视角的咒术师就要忍受着,忍受着这些奇形怪状的蝇头咒灵,忍受着同学身体上渐渐长成的咒灵。
他们会因为下意识的躲避与僵硬显得格格不入,日本的霸凌向来严重,异类就是会被排挤,但好在,他们的住处和行动都在一起,被排挤也没什么。
离开咒术界的,不就是厌倦无休止的战斗,与清晰明白自己的弱小不再想掺和咒术界的人吗。
青木就是,她的父母是普通人,当着她的面被咒灵杀害,她的咒术却帮不上任何忙,情绪转换为咒力的效率也极低,咒力便少得可怜,只能当个辅助监督帮咒术师们对接任务的程度。
她在一次任务结束后,突然递交了辞职申请,理由是,不想再面对咒灵了。
“那时候我和姐姐都好好安慰了她,我也自考奋勇,接手了帮她转入普通人学校的事务。”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青木入学后也给她发过邮件,最开始的联系还算紧密,后来就只有节假日问好,忍也不在意,只当她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为她能开启新的生活而高兴着。”
祝贺每一位家人拥有更好的生活,这是胡蝶早就学会的,蝶屋里的大家走走留留,不论如何,她都由衷为他们欢喜。
后来胡蝶忍也开始忙起来,她忙着要为入学普通人的高中学校做准备,从而努力学习着。
大部分事情姐姐打理着呢,更何况香奈乎也会常常去他们周边寻找危险咒灵。
谁也没料到,下次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是「窗」送来的噩耗。
“我才知道,他们加入了万世极乐教,我才知道,他们的心中,从未忘记仇恨。”
想要融入普通人的痛恨自身的能力,还有的本就对咒灵极度仇视,怎么会忘却,怎么能忘却……
这时候,一个在普通人中流传的教会闯进他们的视野,活得很久还没被抓,教主完全是公开明示的诅咒师啊。
而教主也确实将另一种愿景展现在他们面前——
收集诅咒,培育出能够吞噬同类的咒灵,一位比日轮宫里的那位更加强大的存在,让其永无止境的吸收世间的诅咒,断绝咒灵的诞生。
他们为此神往,也甘愿为其付出生命。
胡蝶忍闭了闭眼,眸光忽闪,挨近她的黑发少年贴心递出纸巾。
“谢谢。”
眼泪并未流出,胡蝶忍只是看着墓碑,神情带有淡淡的哀切:
“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吞噬掉所有诅咒的存在,当它成长到一定地步,谁又来担保它不会失控呢……”
仿若只是轻语喃喃,少女很快振作起来,眉头微皱,转而开始思考了另外的问题:
“既然青木他们深信不疑有这样的诅咒存在,那么这个诅咒现在会在哪里?还有……孕育出来的咒灵除却教堂里的胚胎,剩下的去了哪里,被喂给了那个诅咒?”
这些都是蝶屋接下来要调查的事情,如今的事件只能说知道了动机。
富冈义勇对这些也有疑问,不过现在并没有多余的情报,一切都止于猜测。
胡蝶忍最后看了眼这一片墓碑,深深呼吸后,与富冈义勇一同离开。
“蝶屋的人手还够吗?”
新的领导人令窗最近权利更迭很快,实在有心无力腾出人手帮蝶屋调查。
“够的,有香奈乎在就完全没有问题,还有别小看未成年啊。”
富冈义勇淡淡接话:“我知道,高中生变大变小都很厉害。”
胡蝶忍面容松动片刻:“嘛,我们俩也是高中生。”
安静走了会儿,她再度道:
“富冈。”
黑发少年侧头,靛蓝的眼睛平静看她。
“我之后的学历比你高唉。”
富冈义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祝你,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
胡蝶忍别过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浅红却自眼角渲开,下颚绷紧,嘴唇轻咬,紫眸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们无言走在灵园的樱花树林中,落下的樱花铺满长路两侧,零散的行人结伴而行,这间安静的唯有呼气的风流转。
停留在公交车站台,胡蝶忍低着头貌似在发呆,富冈义勇抱着裹了层布的日轮刀,炭治郎睡着了,他便为此送上两人份的菊花。
“胡蝶。”他喊道。
僻静的车站只有他们两人,晨露与微风席卷明亮清透的日光普照。
富冈义勇问:“你在生气吗?”
胡蝶忍骤然顿住,她抬起头,晨光落入眼眶,形成的泪珠在睫毛根处颤巍巍滚动,鼻翼轻轻翕动,良久,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道:
“富冈,如果咒灵不存在就好了。”
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了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话,富冈义勇本该露出大部分咒术师乍听时绝对会震惊的神情,但他只问道:
“胡蝶,你也认同万世极乐教的理念吗?”
轻盈的风呼啦啦飞过,胡蝶忍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眼眶内打转的泪珠啪嗒滴落,衣摆随风飘动,樱花与日光一同洒落,她缓慢转身,声音不免有些哽咽:
“我绝不认同它投喂咒灵的做法,但若是真有能彻底消除咒灵的方法……”
我亦愿为此付出生命。
胡蝶忍将未尽之言咽回腹中,黑发少年的刀放在腰侧,始终平淡的面容不知何时带上了两行清泪,沉如海的靛蓝眼眸浮起几点细碎的光,他微微歪头,黑色的发丝被风吹拂。
“可是胡蝶……”
可是忍。
他道。
“我好难过,为所有人。”
“为什么,我们的愤怒,我们的憎恶,我们的悲欢喜乐,都会变成那样的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