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说好。
于是,在成年当天,晨光熹微时,他送别了缘一。
也送上了他准备的成年礼。
一把由钢铁家的人打造的咒物——日轮刀。
缘一深红的长发扎起,耳处戴着日轮花札,这是母亲在得知他要离家时特意送上的。他冲兄长笑笑,带着最亲近人们的祝福,迎着初升的太阳,大步离开。
严胜站在原地,静静目送他的身影远去。
父亲不出意外发了很大的脾气,指着他与母亲骂了许久,连带着离家的缘一,也得到了白眼狼的称谓。
“他以为他是谁,想走就走吗!将家族的荣耀当成什么了!简直是……”
继国家主没能再说下去,他瞪着眼睛,手臂颤抖地指着猛然抬眸起身的黑发少年。
“你———”
严胜打断了他:“父亲。”
他的红眸一如往出的平静,连语气也无多少波澜,轻飘飘道:
“请您,退位吧。”
严胜成为了新的家主,没有人有意见。
而不知身处何方的缘一也准时送来了祝贺,对方新交的好友是产屋敷家的,这大概是对方预知。
产屋敷家的鎹鸦成了常客,严胜时常拿着信,在他们儿时玩闹的樱花树下驻足良久。
他知道缘一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里面有产屋敷家的,有炼狱家的,还有许许多多各色人,他们免费帮助各地人祓除咒灵,行侠仗义,缘一的日轮刀也跟着出名了。
缘一说他看到了海,和书中描述的一样漂亮,随信寄来的还有对方的画作,风景很美,就是人物极为抽象。
缘一说他和同伴又帮忙了许多人,还遇到了一只把人类的当作家人的咒灵人类——他不知道为什么缘一会这样描述,明明只要说是无惨改造的咒灵就好。
缘一说,他遇到了无惨。
严胜猛得站起,又后知后觉想起,能寄信回来,缘一是没有大碍的。
缘一的信中说很遗憾,他没能彻底祓除对方,有个会传送能力的咒灵将无惨送走了。
缘一没事就好。
他以为或许就要这样过下去,也许某天能够等到缘一带着满满当当的特产,笑容温煦地出现在家门前。
可严胜没想到,成年礼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不过是平常的一天,严胜照常处理公务。
突然间,身体内某种枷锁破除,大量咒力涌入自身,一直以来都感到身上的缺陷瞬息被抚平,他从未如此刻感到自身的完整。
同一时刻,他也立即意识到,他的弟弟,生命的另一半,命运的共同体,已经死亡。
“缘一……”
严胜呢喃低语,心跳声猛然于脑中炸裂,他近乎跌跌撞撞跑出屋子。
霞云铺满的天际,漆黑的鎹鸦鸣叫着飞来。
是产屋敷的来信,借由鎹鸦之口说出——
「严胜大人,我感到缘一的情况不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