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莫星河不由颔首赞许道:
“虞尚书竹操兰襟,立身端肃。淑妃娘娘德如幽兰,温恭端雅,尽承父之风骨。”
而一旁的明聿珩却仔细打量着林沐沐,双眸发亮,语气中满是好奇问道:“沐沐,你对朝堂上众臣和后宫嫔妃的从前的印象还深刻吗?”
林沐沐淡淡道:“记忆虽不过是一些只言片语,但却还是分得清是敌是友的。
淑妃娘娘于我,素日虽仅仅客气有礼,但却有从前在病榻前的几句善言一直铭记在心。”
“什么善言?”
席中三位男子的眼风都转到林沐沐的面上,林沐沐眼中带了一丝浅笑,淡淡回道:
“记得在我卧床养胎之时,那次淑妃娘娘陪着皇贵妃娘娘出宫来看我,趁着皇贵妃娘娘出去更换被茶水打湿的衣裙时,她执住我的手,和我说:最近陪着三公主温书,读梁孝王刘武的典故,很是感慨。”
“梁秀王刘武?” 明聿珩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中。
“是,随后淑妃娘娘用手指轻敲我手背,只说了五个字:恩浓忌望隆。不待我细想,就转移了话题。” 林沐沐边说边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她因身体虚弱不再随明聿珩一同入朝堂,很少见到父皇。不过在她回府养胎之前,似乎她与父皇之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其实早有迹象,只是在从十六岁入宫十多年来,在林星梦心中父皇母后对她的宠爱是根本不可能被撼动的。
父皇因为在自己刚刚登基时,就准自己的皇妹——明懿长公主上朝和官员们一同议事。因此在她十八岁嫁给了镇国王明聿珩以后,父皇更是不顾朝臣的反对,准她承袭母亲当年在朝堂的圣恩——长公主可凭能力为大周钱粮之事筹谋,准入朝堂与众臣议事。
可以说,父皇当年给了自己这个公主与皇子同样展示才华能力的机会,虽说朝堂反对之声鼎沸不断,但父皇对她的宠爱和信赖却始终如一。
也正为此,林星梦从来没有丝毫顾忌,在朝堂上直抒胸臆,甚至不惜为了林怀瑾与父皇政见不一而与父皇争执,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林星梦偶尔会从父皇眼眸中看到一丝冷漠。
可她却没有多想,甚至在淑妃来探病在病榻前与她说了那句“恩浓忌望隆”时只是愣怔了片刻,没有往更深里想。
后来,她的身体愈加虚弱,每日身体上的病痛时长早已盖过了她努力为太子殚精竭虑的时间。
最后,她甚至没有精力再去想父皇和太子了。
“淑妃娘娘莫非在提醒你什么?” 陆渡川双眉紧蹙,眼眸中晶光一闪,寒声道。
“淑妃娘娘当年的提醒错过了,但那份善意终归值得感激。” 莫星河微微颔首道。
“不过在我昏睡中,重新回望了过去的林林种种,星梦长公主真的过得实在过于殚精竭虑,如若她想重新来过,想必也不想向从前那般执念,那般辛苦了。” 林沐沐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却听得对面三人面色一变。
“难道你不想再去查出当年害你真凶,以及那背后之人?”
陆渡川的语气瞬间变得咄咄逼人,他紧紧盯着对面那张和他心中最神圣的人相同的面庞,难以置信道。
“我不信星梦长公主会不想弄清楚当初的始末原由,她向来是凡事必清楚明白之人,最不喜和稀泥,更何况她当初一心为大周、为百姓、为太子,何错之有,却要被害一尸两命?”
说到最后,陆渡川眸中已溢满泪水,面上神情更是不同往日那般冷静自持,甚至让人分不清此时他是愤怒还是悲伤。
“不,你不能代表星梦长公主,你不能代表我的阿姊。”
“陆大人。” 林沐沐眼眸对上陆渡川亦悲亦怒的目光,,似乎有细碎光芒一闪而过。她凝望着陆渡川那张脸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才又温声继续道:
“沐沐自然不能代替长公主殿下,更不能代表您的那位阿姊,沐沐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在昏睡中重新去看长公主一路走来的艰辛,沐沐有点心疼她罢了,也有一点心疼她那位父皇。”
林沐沐顿了顿语气,平复了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继续道:
“刚刚您也说了,她当初一心为大周、为百姓、为太子,没有任何错之有,可她却从未想过一人。”
“何人?”
“从她出生就对她宠爱无比,在她父母离世之后又将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待她胜过亲生骨肉,在她成人之后,更是不顾朝堂众臣反对,准她一个公主入朝堂、展才能,论朝事的那位父皇。”
莫星河闻言,面色虽保持平静,可眼中却也有了晶亮之光,他转头对上一旁明聿珩的目光,二人皆继续保持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可长公主当初所说、所做,皆是为国为民之利害。” 陆渡川继续道。
“皆是为国为民之利害,可却没有顾忌当今陛下的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