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尘毫不犹豫地抽出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遍，确实无误，无论是印记，还是打造的手法，再或是钢材，全都出自姜家手笔。

“这刀，来源何地？”

他沉声问道。

官兵见他脸色不详，实话实说道：“这些兵器都是辗转不少些地方的，实在不知晓具体由何处而来。”

见林和尘一时未应声，官兵有些颤声问道：“敢问大人这刀上印记何意？”

“姜。”

“姜么？”

官兵神情恍然，“若说姜姓的铺子，小人倒是知晓淮安城有户姜家打铁铺，不过那位姜师傅一向安守本分，还接了不少官活，常年和官兵打交道，想来不会大胆。”

官活。

林和尘眸色一亮，“何处？领我过去。”

一群官兵登门时，姜家铺子正热火朝天地打着铁，姜天涯正坐在前院检验新出的成品，以及盘算未来半月要交出的货。

院外来势汹汹，敲门声叫打铁的叮当声截停了片刻，德二迅捷地探出头来，压着阿状和豆儿进里屋便要去开门。

姜天涯预想他的脾气，叫停住自个过去，露了张笑脸，“各位官兵大哥有什么要紧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来铺子的官兵们平时巡逻次数不在少数，姜家铺子在长河巷落根三年，早和他们混了个眼熟，平日里这小脸自然能换得几分薄面，但眼下他们得到的消息紧要，没多废话，“我们查到姜家铺子出去的刀器，并非官刀，上头有你们姜家的印记，老板是哪位，同我们走一趟吧。”

德二一下子脸色刷白起来，“各位大人可要看仔细些了，我们姜家的印记独一无二，”

姜天涯一时阻拦不及，便见德二递过去手里的锤子，指着上头的印记道：“如这般模样的，可不是谁都能冒充的。”

“嗯，找的便是这印记。”

为首的官兵瞧了眼，“此事确凿，不必再费口舌了。”

德二这下子哑口无言，焦急地看向姜天涯，院内打铁声彻底断了声响，所有的活计都出了院子，离得近的田婶听出了门道，问道：“官爷，都说私自贩卖才叫走私，咱们老板从未私自锻造大量铁器，有也是从前战乱时为自保的，好歹行个方便，到底咱们待在淮安这地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我等只管羁押，自会有大人物来断案，不必纠缠了。”

官兵语气中带着不耐，却也听出了眼前年轻的姜天涯便是这铺子的老板，还算客气地冲她比了请的手势。

德二急的便要强拉住姜天涯，被她轻声安抚道：“不必惊慌，几位官兵大哥都说了有人调查此事，不会轻易诬判的。”

她说着朝院外迈出一步，感受了下裤腿内绑着的尖锤，对众人丢了个心安的眼色，“等我爹回来，叫他不必惊慌，也不必马上写信给贺大人，不要因这小事扰了他。”

德二听出她的意思，忧心地点了点头。

日暮散落，姜家铺子一片宁静，门前的灯笼到了天色擦黑时，才被阿状和豆儿两人点起来。铺子倒没有因姜天涯被带走而乱成一团，反而提早完成了本日的活计，被外出赶上门活计回来的姜隼调度着，年纪大些的，身上有伤病的、有老有少有家室的不必过问各自回去，年轻些的也不必顾着家里的，便随着德二、小师弟，蔡覃等人四处打探消息。

被忽略的两人岁数正值好奇和想象力爆棚的年纪，被大人叮嘱不要乱跑后，便去了前院朝着巷口探着脑袋。阿状看了一会，只觉得巷内别家的铺子都在张望他们，他自诩年纪不小，又已然考上了童生，思索一番便觉得那些人是在瞧热闹，心下有些气恼，断定得即刻姜隼写信给贺琢，姜天涯的那番话他可听得听得清清楚楚，他要叫那些人知晓，他们铺子可不是好惹的。

阿状这么想着，瞧了眼什么都不懂还在数着手中方糕的豆儿，自认肩上重担又多了一层，长吁短叹地去了后院。

他这一走，豆儿后知后觉才发现自个被落下，往日这个时辰她早被姜天涯勒令回屋，要么背诵课本，要么背诵药理，总归是最叫她头疼的时候。眼下虽不知晓姜天涯去了哪里，但她得了个清闲，自然要多赖一会再回去。

手中的方糕一块一块地进了嘴里，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块时，铺子外头走来一位身量修长，眉眼比画像上的才子还漂亮的年轻客人，豆儿坐在矮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借着门前灯笼照出来的光细细瞧着，半天才学着姜天涯问候道：“客人是要买些什么铁器？”

林和尘立在原地愣了半天，强行压着令他不安的猜测，放低了声，问道：“你们铺子，可有位叫姜天涯的铁匠师傅？”

“有啊。”

豆儿答道：“你找我阿娘何事？她不在家，你同我说吧，等她回来了我告诉她。”

……

……

林和尘这下足足静了半盏茶的功夫。

身后隐匿着身形的麒麟差点没沉得住气，便见眼前的世晃了下身形，如同被雷劈一般，僵硬地问道重复道：“你阿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