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铭无奈退役都被董小军指着鼻子骂,白若隐胡闹地提这么一句,没被董小军打都算走运的。
董小军顿了顿,似是想到这段荒唐的回忆,翻了个白眼,继续:“不说这个。说回比赛,你第四组的尾三枪不够稳,10.0环这种环数,我不希望再出现在你的靶纸上。这不是你的水平,自己要把握好,每一枪都是很重要的,千万不能浮躁。”
董小军如数家珍地罗列和分析宋争尔每个波动段和低环数,有几枪连她都没印象当时的姿势了,董小军还能准确无误地报出来不规范的地方。
宋争尔越听越佩服,要不然怎么说人是国家队教练?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顶尖的。
她除了点头,还是点头。
“这场比赛,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赢过柳雅兰。”董小军最后说。
“……嗯?”宋争尔被絮叨出走的精神以光速回到躯体,她还以为听错了,重复了遍问句,“我?赢柳雅兰?”
董小军不以为意:“是啊,有什么问题?”
宋争尔没吭声。
“现在就是你赢她的最好时候。”董小军近乎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参加亚洲杯吗?那是她自己放弃的,她被李殊妍连败之后,心念不坚定了,加上邱铭退役,对她的打击很大。冠军赛和华东锦赛,这些比赛她完全可以不参加,她依然选择了报名,就是期望能够在这些赛事重建状态。”
宋争尔心中咯噔一下,续上董小军的话:“现在是她的低谷期,也是现阶段我和她的水平最接近的时期。”
“一点就通。”董小军难得咧开嘴巴,扬起了笑容,“胜利,是最快让人建立自信的。晓哥有晓哥的计划,我也有我的,这场比赛如果你能啃下来,会有预料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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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在下午紧锣密鼓地举行,宋争尔跟在资格赛第一名张文馨的身后出场,走到属于自己的G靶位。
直到比赛正式开始,她才敛了恍惚迷离的心绪,重新投入到比赛。
然而董小军施压的言论仍然像嵌入平整墙面的一枚大头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存在感,提醒她必须要拿下冠军。
宋争尔沉沉地吐出一口长气,将气步-枪抱起,端至眼前。
下午场的枪,总觉得比上午场的要重一点。
她不住地安慰自己:只需要延续早上的状态就行,保持敏锐,找对重心。
“嘭——”
枪口喷出白烟,摩擦空气的爆破音格外刺耳响亮,近似于一辆紧急刹停在眼前的汽车会发出的噪音。
而电子靶图实时更新弹着点的音效,宛如打字机不规律的敲击声,错落地响起“笃”“笃”的声音。
此时,整个靶场还萦绕着循环播放的激荡纯音乐,吉他、贝斯和架子鼓疯狂地演奏着喧闹的旋律。
一切都很吵闹。
宋争尔闭了闭眼,后脑勺仿佛被棒槌重重击发,生出莫须有的钝痛,连眼皮也像含了细针,挣扎着掀起、阖上。
再次睁开双目,她下意识朝成绩板看去,上边儿无情地在名字后面显示了一个“9.9”。
万分糟糕的第一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过这个分数,竟然在第一场国内赛上失手了。
实时排名很快对场上的选手进行残酷的披露。
宋争尔看到自己的名字瞬间跌到最后一名。
她花了两三秒的时间呆呆地看着,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法想。
正巧身旁柳雅兰结束击发,将气步-枪架在支架上。她力度稍大了些,将支架都推得向宋争尔的方向偏移了三四厘米,拖出刮地板的长音。
异响将宋争尔唤回赛场。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发现固定成预备扣扳机姿势的大拇指和食指隐隐发麻,像冷冻住似的,发生了轻微僵化。
差点就要误射了!
这个念头像一瓢冷水从上到下地将她浇了个透心凉,被紧身衣包裹的背部登时布满湿汗,后颈一片寒凉。
幸好决赛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打完两组共计10发,这短短的插曲算不得什么。
无论如何,她也应该打完,再去考虑其他事情。
宋争尔自责地抿抿唇,在心底重新构筑信念,像堆弹壳似的不断叠高成小小的塔。
她快速瞥了眼场上的分数,第一枪大家都在适应,最高也不过是中规中矩的10.5环,还是由姜蔓歌打出来的。
0.6环的差距,她好好打,是有机会弥补的。
宋争尔咬紧后槽牙,轻轻地在心里对自己也像对气步-枪说:这枪一定要打个好十环。
——好十环在外面的定义或许是10.2环、10.3环,对于她来说,却是10.5环。
也是足以弥补分差的一个好环。
“嘭”得一声,宋争尔开了第二次火。
然而,这枪的结果引发了她堪比遮天蔽日程度的失望。
10.1环。
仍然不算好的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