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起,长乐也不含糊,直接伸手一扯,黑巾倏地滑落。
只是黑巾之下的长相——却大大地出乎了长乐的想象。
她原以为,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秀气依稀可见。黑巾之下就算不是面容顶好的模样,起码也会是个清秀之人。
可谁能想到,他竟生得这般粗犷骇人!
高耸山根下,连着的是一个宛如拳头般大小的牛鼻。还有那好似被野蜂蜇得乌紫厚肿的双唇。
就连那一身铜色肌肤,在他这张脸的衬托下都显得格外瘆人起来了。
这一瞧,可把长乐吓得不轻!
只见她在目睹了这位“海棠”的真容后,倏地撑着双臂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霎时间,就连身上那钻骨的痛意都被她暂抛脑后。
可待惊吓褪去后,长乐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双眼虚起,凝神望去。
只见如烟眼睑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微微隆起。
一个新的疑惑浮上她心头。
她顾不得痛,撑着双手再次爬回如烟身旁。
凑近一瞧,果然发现了异常。
如烟眼睑下因久浸雨水,原本贴合的“肌肤”边缘竟隐隐翻起。
长乐见状,心中蓦然打起鼓来。
她从前便听过,江湖上有一种术法,叫做——易容术。
此术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和他们这种普通的乔装截然不同。
如今真叫她碰着了,怎能叫她不激动!
她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如烟,指尖因为激动而变得冰凉。
她连连吞了几口唾沫,这才抖着手再次伸向如烟。
铜色面皮镶嵌在如烟脸上严丝合缝,除了眼睑下那点翘了边的面皮被她轻易撕下之外,剩余的面皮任由她怎么扣……都纹丝不动,好似这铜色肌肤就本该长在她脸上一般。
若非如烟眼睑下那指甲盖大小一段白如初雪的肌肤白得晃眼,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疑心病。
她垂头丧气片刻,下一瞬,又拾起斗志!
盯着如烟这张骇人的脸,深呼吸一口,强忍着心中抵触和嫌恶再次探着双手朝她脸上不断游走而去,只为能揭开这面具之下的真容。
索性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摸索了半晌后,终于在如烟的后颈处摸到一条细微的缝隙。
“找到了!”
她漆黑的双眸倏地发出一抹亮光,不由兴奋地发出一声欢呼。
而就在长乐准备揭开那层厚重的面皮时,她的手腕却赫然被人一把抓住。
昏迷中的如烟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她眼底虽还带着几分刚刚苏醒的迷离,可说出来的话却痞气十足:“小公子,我虽是个跑江湖的,平日里不拘小节,却也断然没有断袖的癖好。”
她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笑意味,可长乐看着她的大牛鼻和发乌的厚唇,心中不免翻起一阵恶寒。
不怪她以貌取人,她自幼便是瞧着苏瑾衡那般模样长大的。像如烟这般长相如此……奇特的,她还是头一回见。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她猛地撒开手,蹭蹭往后退了几步,望着她惊呼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烟双手一撑,宛如骨裂的痛意倏然在她胸腔炸开,让她不由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垂着脑袋,缓了片刻,才抬起头来对上惊慌失措的长乐。
如烟脖子微微一侧,那双不符合她长相的灵动杏眼从上至下来回潋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长乐。
雨雾落在她脸上,顺着她的鬓角凝聚,化作一颗浑浊水珠倏然砸进泥潭。
她发顶的玉冠歪了,青丝一缕缕黏在脸上。
月白色的锦衣长袍此刻也沾满泥浆,成了泥黄色的土袍。蓬头垢面的,哪儿还有半点养尊处优玉面小郎君的模样?
如烟挑着她那一指宽的浓眉,吊儿郎当地冲着长乐,戏谑道:“若小公子不是对在下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难不成,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说到最后几个字,如烟故意压低了嗓音。厚重的眼皮往下一压,意味深长地睨向她。
长乐闻言,猛地将头摇成拨浪鼓,矢口否认道:“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瞧着她那骇人惊悚的脸,长乐哪儿敢承认自己发现了她戴着人皮面具这件事儿!
见她慌张,如烟非但不收敛眼底的威迫,反倒是故意拉长了尾音反问着:“只是什么?”
长乐双唇紧闭,面对她的质问愣是没再吐露半个字,生怕说多错多。
然,如烟又岂会轻易放过吓她的机会。
她杏眼一转,叹一口气,故作惋惜道:“小公子既不肯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天机阁向来都是秉持着“宁肯杀错,不可错放”的规矩。为了以防万一小公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只能让你成为刀下亡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