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成年人的视线下意识错开:“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要问我呢?”
“.....又是这句话。”泽田纲吉刚从某人十年前的嘴里领教过。“又是这句:你知道我不想告诉你,那又何必问呢。但是如果我说,我偏要知道呢?”
“跟我走。”他直接扯住威廉的袖口,手指死死抠在西装上的金色袖扣上,似是觉得金属冷硬,转而十指相扣。手指强硬的插入指缝,紧扣到甚至会带来疼痛,可他依旧拉扯着,死死不放,牵引着这个人一路下楼,离开这栋教学楼,直到另一栋建筑物门前。
“进去吧。”体育仓库的门果然没有上锁,他记的很清楚,一到体育课自己都会因为无人选择而落单,只能沦落到和老师凑对的下场,到最后老师都懒得管他,直接打发他搬运器材,次次都是。别人在体育馆里跑啊,跳啊,尽情的挥洒着青春,他只能在狭小阴暗的储物间一遍遍搬运器材,脸上沾满汗水与尘土,搬来之后给别人使用,连一句谢谢都不会得到。
他轻轻把威廉推进去,反手扣上了门。
依旧是熟悉的暗无天日,橡胶的闷味,旧羽毛球帆布护具的霉味,呛鼻子的灰尘味,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提供着黄昏的光线,成年的威廉静默的看着他,并没有对自己被如此对待做出半点评价,却更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会觉得难为情的威廉,会亲吻我泪水的威廉,会说让人那么难受的话的威廉,会带我逛街,给我买东西,带我去看东京塔和清水寺的威廉,会任我抚摸在我怀里颤抖的威廉,最后,都化作用冰冷眼神看着我的威廉。“如果你没有话想说的话,我有。”泽田纲吉上前一步,伸出手径直的推向威廉,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威廉一时不察,竟真的失去平衡向后摔倒,落在体操垫子堆上,溅起一地灰尘。
“你......”
泽田纲吉伸手,摘掉他的眼镜,镜腿折叠被放在体操垫上缘,像是被扒掉的一层伪装。
“终于有反应了是么?我还以为你不会对我再说什么呢,要说什么好呢?还不到与我为敌的时候?那种话......或者你想告诉我,之前为什么满身是血,白兰让你做了什么?你受伤了么?对不起,你没有摔疼吧,但是我真的很生气。”泽田纲吉垂着头,跪在体操垫跟前,看着像是委屈极了,但其实,眼神却落在威廉散开的那缕长发,轻盈,卷曲,弯折。“你还好么?告诉我,我要听真相。”
“真相就是我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真的没事么?”泽田纲吉咬着下嘴唇,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可,威廉真的会和自己说么?也许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他松开嘴唇,头垂的更低了,表情颓然。
“这件事你不想说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呢?”泽田纲吉凑的很近,半个身子在威廉身上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总是叫着你王子殿下王子殿下的那个,我也能这么叫么?”
“不行,这太奇怪了。”
“为什么,不公平。”
“我要做过分的事了。”他如此宣告,再也忍不住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肌肤隔着布料相贴,他的动作轻手轻脚,像是生怕把威廉压疼,小心翼翼的支起身体,毛茸茸的头发,离得过近所以在昏暗中也能看清的脸,喷吐的气息,很痒,少年把头凑到他颈边深吸一口。
“变了,你的味道变了。”他又吸了一下。“你身上有血腥味,烧焦的味道,女孩子甜腻的脂粉味,你都经历了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未尽之言吞入腹中,他也开始叹气,深深的叹气。
“你怎么还不说话,就不能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么?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可你就连辩解一句都不做,总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我。你都不知道她碰你的时候我真的.....这里痛,这里更痛。”他轻点自己的眼睛,胸口,忽而伸出手描摹威廉眼角的曲线,可那人依旧镇定且平淡的看着他。
“这样看着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可以做么?”他俯下身,呼吸喷在威廉脸上,鼻尖已经轻点上威廉的鼻尖,眼神中有一种不自觉流露的痴态。
“一直不让我亲,是因为怕十年之后的我嫉妒么?除了这个我不想听到别的答案。可是,我好想,我真的忍不住......”他俯下身,语调里有深沉压抑。
那么......压抑么?威廉仰头,目光里是泽田纲吉那一缕支棱反翘的头发。耳边回荡的都是亲吻的细碎声音,一下又一下,压抑的,煽情的,绵密的。
少年隔着自己的手在接连不断的亲吻他,轻微抬起,又很快落下,唇与肉相贴的亲吻声接连不断地在寂静的仓库中回荡,如同不断被拉扯的糖丝,绵延,搅拌,无法获得,饮鸩止渴。少年连眼睛都急红了,可就是没有越雷池半步,他专注的亲着,一直到威廉禁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啊。”又羞又恼的感觉在泽田纲吉的肺腑中升腾。“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呢?那个叫白兰的逼你这么做的么?那你不要让她碰你好不好,只让我碰好不好。”
“还真霸道啊。”威廉看着泽田纲吉在自己上方悬着的下巴,年轻娇嫩的脸蛋上有一点多余的肉,让人陡然升起想掐一下的念头,只是这样支撑着会很累,他把泽田纲吉的头按下去,少年从善如流,像是期待许久,于是脖颈处便多了一分重量,交颈而眠,泽田纲吉幻想他们是一对鸳鸯,或是两只天鹅,于是闭眼安心享受,此时威廉正试图从一头蓬乱的棕毛中间找一个发旋。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威廉说。“那孩子,我希望和她成为同伴。”
“......”
“怎么不说话了。”
“就是......”泽田纲吉又把自己支起来,声音里夹杂着莫名的委屈。“不高兴。”
“怎么就不高兴了呢,我还以为某人悬着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呢。”威廉拍拍他的头示意稍安勿躁,于是泽田纲吉又躺回去。
“你跟她说了,那我的同伴们呢,我呢?你怎么都没对我说过。”泽田纲吉转头,埋进去。
“难道不是因为我说了更过分的话?比如那些:我是你的,我属于你。不好听么?”
“......好听,好听的要命。再多说一点吧。”
“好。”威廉说。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他抽出手来,解掉西服外套的扣子,解开西装马甲,扯松领带,最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一层层的,像剥开礼物。
“你不是想知道我受了伤没有,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亲自确认一下如何?”
泽田纲吉把手伸进去时,威廉选择了顺从。
... ...
“慢一点,稍微慢一点,别揉......算我求你了,我还没准备好,放过我吧,纲吉。”
威廉咬着衣领,口水将那一圈布料都打湿了,泽田纲吉的脸还在他裸露的颈窝里乱拱,成年人高大的身躯明明能完全环抱住泽田纲吉,却任由少年在自己的怀里作乱。渐渐的,他不自觉的半张着嘴,半截舌头从牙齿中探出,口水滴答。
仓库外,晚霞落幕,夜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