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捂那么严实干啥，早晚不都得在赛场上见到吗？”容乔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厌恶，语气十分不屑。蒋逸因为自己也对青田复司没有好脸色，所以也没阻止容乔的轻蔑发言。

不过，却正好全都撞进了某个人的耳朵里。

“正因为我们早晚都会见面的，所以不必着急此时此刻，不是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带着翻译腔又文绉绉的话语，把容乔和蒋逸都给惊了一跳。他们回过头，眼前的人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呆愣在原地。

容乔手里的水杯都差点儿拿不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怎么听得懂我们说话？你会说中文？！”

“是的，我会中文，所以你们刚刚说的我都能听懂。”青田复司也没有生气，反而是伸出手来，致以最温柔和善的微笑，问候道：“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是青田复司，叫我青田或者Aota都可以。”

容乔嘴角抽搐几下，他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这个能力超强的日本选手居然还能够和他们无障碍交流。

「想必他一定研究中国选手上下了苦功夫，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他专门为了偷学射击来过中国也说不定！」

看到容乔眼睛滴溜溜地转手上却没有任何表示，青田复司也没有执着地继续，收回手后又露出笑容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日本人抱有敌意，不愿意与我结识也是情理之中。训练时间宝贵，请去训练吧，比赛场上我们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青田复司便做出了“请”的手势，这反而让容乔和蒋逸面面相觑。

青田复司的一言一行逐渐在容乔的脑海里拼成一幅拼图，可渐渐地，容乔越来越发现这幅拼图真正的画面与他所预想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他会这么谦逊吗？肯定也是装给我们看的吧！」

不过，不论青田复司是不是装的，都无从得知了。只是，直到拿起枪打了十发子弹，容乔的心思都还在那个充满矛盾的男人身上游离不定。

他真的是那个把师兄压在亚军两年不得翻身的青田复司吗？他真的是那个狂妄到对记者说自己已经是世界第一的青田复司吗？他真的是那个得到了亚运会金牌却从未提及将它视如草敝的青田复司吗？

为什么跟眼前的这个青田复司一点儿也不一样？

一声脆响，容乔的铅弹已经打在电子靶上。9.1环，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拉胯的成绩。

海舟一早就察觉到了容乔的不对劲，可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程晋就已经快步上前把容乔的枪按下，强行停止了他的训练。

“你怎么回事儿？心里有事儿就说出来，不要在这儿憋着浪费子弹！”程晋冷着脸，非常严肃地说着。

容乔不肯直说，只是一味否认：“我没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就打好点儿啊！你把枪撤这么快干什么？你扣扳机这么快干什么？你不是总说要打败日本队吗，如果你就拿这种状态去参赛，恐怕你连决赛都未必能进去！”

程晋的话让不少队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朝容乔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容乔是本届大赛夺金的黑马之一，也是海舟公开承认的徒弟，在亚运会的赛场上，他的存在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程晋虽然替他着急，不过眼看着容乔被他吼得低头不说话了，他又觉得刚刚语气太冲，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我们把你从队员里选拔出来，是因为你综合能力出众。如果你大获全胜，那么被你打败的人并不会觉得过去的那场选拔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你就拿这种水准去代表中国参赛，那么所有被你打败的人全都会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多努努力把你踢下去。”

容乔喉结一动，心中止不住地发紧。他当然害怕自己失败，他所背负的早就不止他一个人的梦想了。不仅有那些坐在观众席的国家队队员们，还有坐在教练席的那些人。

程晋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按住容乔的右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能否快速适应当地气候调整状态，也是国际比赛中考验运动员的一部分。你这次经验不足我可以理解，但是只能允许你调整一天，明天必须给我打起精神重振旗鼓，可以做到吗？”

容乔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收紧自己的右手，将枪口轻轻抵在射击台上，沉声应道：“我可以，教练。”

他黑暗的世界中浮现出很多人，奶奶，谈煦，安稻，童妍，程晋，海舟。最后，还有刚刚面对面说出第一句话的青田复司。

有多少人在等待海舟重返赛场，就有多少人在等待海舟的徒弟亲手击败宿敌。四年后，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出神就让这场比赛失去中国等待已久的冠军。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