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水帘观望，人影仿佛游动的荇菜，在帘幕上左右摇摆。

他想要看清，瞳孔收缩的时候，那些原本笼罩在水波中的身影一点点清晰，穆迟这时才看清，围聚在自己周围的是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

大概是见到他睁开了眼睛，中间一个戴着眼镜、有着微卷头发的男人竟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似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兴致勃勃地趴到玻璃上看着他。

与这人行径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其他人，他们仿佛如临大敌，脸上满是惊慌的神色。

这时，有人跑到操作台前按下了最上方那颗红色按钮，而后，穆迟便感觉到头脑变得昏沉，眼皮变得极为沉重，彻底变得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那人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画面倏地破碎。

回归现实的穆迟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是茫然一片的空白，变得极度安静的世界中，脑海里却翻涌上来诸多的念头：

刚刚那幅画面是什么意思？

是幻想，还是现实？

不……那种困溺的、被束缚的感觉太过于真实，让穆迟不得不认为，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一个更深的、更令人后怕的疑惑便涌现在他脑海深处：他当时到底经历着什么？或者说，他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阿迟？怎么了？”

耳畔传来一个人急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定睛看去，穆迟看到对方正单膝跪在地上，仰着头捧住他的脸。

穆迟反应了得有一秒才让神思略微回归。他歪过脸，亲昵地蹭蹭对方的掌心：“我还好。”

闻寂仔细观察着他，好一会才感觉到刚刚那阵剧烈波动的精神力趋于稳定，内心升起一阵后怕，哑着嗓子问：“发生了什么么？”

穆迟呼吸平稳下来，覆盖在他的手上，喃喃道：“闻哥，我感觉我的身体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闻寂眸光一闪，轻声道：“什么变化？”

穆迟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件后，我的力量似乎变强了。”

伴生而来的便是那些遗落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都开始苏醒。穆迟甚至生出一种感觉，在这样下去，他的记忆很快便会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但是我之前听说过，特殊人种觉醒后等级并不会改变。”

“嗯。”闻寂没有否认，“但凡事总有特殊。”

“而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穆迟“嗯？”了一声，闻寂继续道：“相对的，你也能更好地保护好你自己。毕竟，你总爱自己往危险的地方跑。”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讲，穆迟心头的阴翳少了一些，他推开闻寂的大手，挑挑眉毛：“在这等着我呢？”

闻寂笑了笑：“只是希望你珍视你自己。不为自己，也为了我。”

话说得认真，起身的时候，手指若有似无地碰触到自己的脸侧，穆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他叹口气，抬起头与闻寂的眼神交汇。

“怎么？”似是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些微波动，闻寂有些疑惑。

穆迟抓住他流连着的、很快就要离开的小指，轻声叹息道：“你对我这么好可是会有风险的。”

见闻寂眉毛一挑，穆迟嘻嘻笑了笑：“一辈子都甩不掉我的风险啊~”

闻寂也笑，弯下腰、吻了吻他的头发：“那就试试，一辈子有多长。”

——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到了位于旧城区的帝国档案馆。

这是一座六层高的传统欧式圆形建筑，因为自帝国存在伊始便存在，所以整体风格与帝国崇尚的一脉相承。

因为提前做了安排，等他们和陆晚州一行到达时，整个档案馆中只有馆长与两三位接待人员。其他无关人员都做了遣散处理。

这位馆长便是之前在卫沉霜口中因病请辞的那位，据说曾经是帝国情报部门的精英，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的位置。见到他们，他的脸上并不见尴尬，反而谈笑风生，一副荣幸之至的表情。

后来，交谈没多久似是察觉到闻寂有些兴趣缺缺，十分利落地提出想把时间都留给他们，他先行告退的请求。

这么贴心的请求闻寂自然同意，顺带赶走了那三两跟班后，他们踏入了这间外表华美、内里秩序井然的建筑。

穆迟踏入其中，走向大厅中央运行着两架高速电梯，只是，踏出几步没多久，他有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似乎，正在被什么都探视。

他觉得有一些奇怪，便看向闻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