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好冷。”江浸月掉进了水里,似是寒冬腊月,水里还带着冰碴。
“快来人啊!来人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你疯了吗?江浸月?你竟敢伤害朝廷命妇!!”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江浸月,我与你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
好冷,冷到麻木,冷到彻骨,冷到浑身发颤。
江浸月在水中闭气,直至呼吸困难,气息稀薄,向水底最深处栽去。
她在水中睁眼,眼前朦朦胧胧,似是漫山薄雾,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下一秒,新鲜空气灌入口中,她如鱼遇水,如濒死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瞎、耳鸣、难言语。
这定是阿鼻地狱。
江浸月意识混沌之时,听见了成黔的声音。
对了,他也是坏人,他也要下地狱。
“怎么还在烧?”成黔只着一袭白衣,刚洗浴完,发丝还未完全干,身上有淡淡湿意。
他将手背贴在江浸月的额上。
“大人,夫人梦中惊厥,始终不醒,也不肯张嘴喝热汤。”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又不敢强掰开嘴去灌药,佩婷真真是没招了。
热汤是用来发汗的,里面放了姜,味道有些辛辣,夫人平日最是挑嘴,闻了味道自然是不肯喝的。
手下温度烫得惊人,成黔伸手置于江浸月两腮,微微用力,江浸月就被迫张了嘴,成黔一勺勺喂热汤。
这法子佩婷肯定是不敢用的,她看得惊心,主要是夫人皮肤柔嫩,若是醒来又发现什么指印红印的又该吵嚷着是大人要她的命了。
江浸月柳眉微蹙,整张脸皱成一团,似是难受极了,手脚并用,胡乱摆着,勺子里的热汤撒了不说,连呛了几下,咳嗽几声,跟虾米似的弓起腰来,委屈地将脸撇向一边,跟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似的。
得了,好不容易下肚的热汤又被吐了出来。
佩婷连忙上前接过汤匙,准备收拾擦拭,生怕惹恼了大人。
“无碍,再去取一碗热汤。”
佩婷连忙称是。
她脚步倒腾得飞快,生怕晚了一些,大人大发雷霆,再真掐死夫人。
大人虽然平日不会苛责下人,但大人的雷霆手段下人们都瞧见过,更何况府上人手脚不利索悄无声息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佩婷打了个冷战,拿着新盛好的热汤便要往里入,哪知大人身边的侍卫信一将她拦了去。
“嘘——”对方示意她轻声些,别进去。
佩婷哪里敢耽搁半点,正要往里走,却见大人微微低头,将夫人揽在怀中,轻声低语,眉目温柔,似是在哄诱着什么。
夫人闭着眼,眉头舒展开来,稍显乖顺。
说时迟那时快,大人抬碗,喝了一大口热汤,侧身弯腰以唇渡给那莹润丹唇。
当然,这个角度看不清个中细节,只能看见大人锋利的下颌线,大手捧着夫人的脸颊,以及夫人纤细玉指紧紧抓着大人手臂。
二人体格悬殊,对比鲜明,黑黑白白、粗粗细细、大大小小。
佩婷文化水平低,想不出什么词来。
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词,般配。
第二个,便是禽兽。
夫人还病着,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直到那碗热汤见底,夫人也未再吐出来,身上也一点点发了汗,佩婷才心道自己狭隘了,大人并非乘人之危,而是“舍己救人”啊。
是“乘人之危”还是“舍己救人”,个中理由滋味,怕是只有成黔自己知道了。
成黔舔了下唇,抬手用食指背蹭了蹭江浸月嘴角的印迹,在腮边的软肉上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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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成黔卸了官帽,只着素色常服,伏案批阅公文。
刑名师爷捧着一沓文稿在旁等候:“大人,这几件流刑案件,已整理妥当,明日可送刑部。”
成黔提笔批复,字迹劲挺,“知道了。”
另一师爷低声道,“大人,东厂公公那边,今夜遣人送了请帖,邀您梦葭阁一叙。”
成砚笔尖一顿,未抬眼:“放着。”
他铺开御用宣纸,凝神写起平安折。
每月例行,奏报京畿安堵、粮价平稳、雨雪如期。
字里行间,不露半分情绪,却字字稳妥,直达圣听。
写完,他将密折装入封套,盖上顺天府印。
长夜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着他沉峻如寒玉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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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烧了?”江浸月摸摸额头,她嫌少生病,府上府医给她诊脉,都说她脉搏强劲,比成年男子还要好些,看来是年龄大了,身体也不行了。
“是,昨夜大人守了您一个晚上,府衙有了事情才走的。”佩婷连忙帮大人邀功。
“成黔?”江浸月努努嘴,“他有那么好心?”
江浸月还记得有次花船落水,成黔这个家伙分明看到了还见死不救,她差点就被小船撞到,香消玉殒了。
她就发个烧,在床边守一个晚上不合眼?她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算了,别说他了。”江浸月懒得提成黔,她心里装着事儿,暂时把成黔的事情抛之脑后,“戚怀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