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还会有如此天真想法,皇宫贵胄,你见过的随意打杀的事还少?”
江浸月嗫喏,没了理,今日之事是她之过,现在想想却是有些后怕,“对了!细奴细奴是我的丫鬟,她……”
她未说完,成黔接了话头,“已经差人去办了,全须全尾地送回府中,你安心去睡,别再闹别的事。”他说罢,脸已经红得不太正常了,且越靠越近,江浸月用食指抵住他的肩,“你说话就说话,靠这般近作甚!”
成黔往后仰,嘴唇绷直,“刚说了,我被下了药。”
见他样子确实不对,江浸月往角落一躲,“究竟是何药?”
“合欢散。”
还真是!江浸月咽了咽口水,身体仅仅靠在轿壁上,“那你……你还能坚持得住吗?”她见成黔两颊微红,目光有些许迷离之意,连忙道,“你忍不住也要忍!!”
这小小一方软轿,一晃一晃的,对面是个大男人,若是他真的要强,江浸月可真是无处可躲去,“这可是在外面!你要点儿脸面!”说罢,江浸月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又踹了一脚,“清醒些了吧。”
成黔抬手攥住她的手,“你再乱扯乱摸,我就在这里要了你。”
江浸月一咬牙,想着是踹他命根子还是用簪子扎他命根子的好,轿子停下了,已到了府上。
她连忙掀起帘子出了去,临走之时见到他头上却是起了一层薄汗,想来是忍得格外辛苦,“你……你赶紧叫府医看看!”
总算还说了句人话。
她裹着披风连忙躲回自己院里去,一问,果然细奴已经安排妥帖了,只是精神不大好,不知前头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哭了好久。
细奴见她来,靠在软枕上,哑着嗓子道,“夫人救我作甚,倒不如我去死了。”
“混说什么!”江浸月量那个呸呸的声,让她断了这丧气念头,“你莫要这样说,今后你就在我屋里,还是我的大丫头,谁都不敢欺负了你。若是你不想,就现在这养着,等好了我给你些金银置办间铺子,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我……”
“你安心住着,王家那一家人竟敢贱卖良人,少不了一顿板子,我非得好好治治这群腌臜玩意儿,给你报这个仇。”
细奴泪眼婆娑,“小姐……不对,说岔了,夫人……夫人不必为我如此,我就是一个贱丫头,这条命本来还是小姐救来的,你……你赶我出府时候,我就不想活了,这下子身子脏了,你就……就当我死了罢。”
说着便要去撞墙,那股子劲儿,还真是一心赴死模样。
江浸月连忙让人将她按下,她咬牙跺脚,“你这还是怪我赶你不成,前头那赶你出府的准是中了什么邪,你是我最得力的大丫鬟,我们自小一同长大,我自然是信你不可能做什么偷盗之事,你就当我之前被迷了心窍,原谅我那一回成不成!”
她如同在闺阁之中一般,好姐姐,好细奴地卖乖,细奴长叹了口气,折腾得累了,说着说着就昏睡过去。
江浸月找来宋医师给她看了,没什么大碍,只是确实身上被人碰了去,就当是被恶狗咬了一口,何至于寻死觅活,江浸月想想,等细奴醒了问问是谁碰的她,将人打杀了,或者去了那命根子泄恨。
佩婷在一旁听着她的谋划,不觉嘴角抽了抽,轻声道,“这事儿是细奴姐姐的伤心事,若是再提……”
“也是,也是,无碍,我问问成黔,他既然帮忙救了人,肯定是知道。”
细奴这名不好,江浸月之前就想给她改喽,谁知道这丫头说都叫习惯了,再说细,感觉很苗条,很称她。
不好不好,她得好好想一个,想一个有福气的名字。
正想着,嘉礼便过来禀报,说是细奴夫家的事情已经办妥帖了,下了大狱,定是会好一番苦头吃。
她还没来得及吩咐这事儿,正奇怪着,嘉礼便说是大人吩咐的。
成黔这人品不怎么样,做事情倒还算妥帖。
江浸月点点头,也不知道他药解了没,她便问嘉礼,成黔叫了府医没,现下在何处。
嘉礼如实回。
府医叫了,人在书房。
料想他应是无大碍了,江浸月心里稍定。今日之事,终究是承了他的情,何况她还要将细奴留在身边,往后府中行走、外头遇事,也少不得要借他几个人手。若再遇上今日这般险事,身边连个得力使唤的人都没有,实在叫人不安。
她便让人取了些夜宵,也未细看是何物,捧着便往成黔的书房去。
谁知到了书房一问,下人回说,大人刚回了寝屋。
江浸月暗自蹙眉,低声嘟囔了句“无端瞎跑什么”,只得转身又往他寝院走去。
夜色深沉,院中阴凉森然。先前嫌冷,她已打发佩婷回去取披风,此刻独自一人,只得抱着双臂,缩着肩头缓步前行。
远远便见他窗扉大开,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水面清润之气。
江浸月悄然走近,却见成黔闭目倚坐,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唇间低低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似是在唤一个“乔……”字。
音声含糊,隔得又远,她一时未能听清。
只听他呼吸沉浊,低低喘着,水汽氤氲,一室暧昧难明。
江浸月刹那间便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脚步猛地顿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下一刻,一声冷喝破夜而来——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