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有亲随低声道,“大人,昨夜有人递帖,说是城中某公侯府的远亲,盼大人从轻发落。”
成黔眼风一冷,将帖子丢在火盆里。
“京畿之地,法度为先。小事本府自断,不劳权贵过问。若敢再托请,一并论罪。”
惊堂木一拍,满堂屏息。
成黔正要离开,那犯人发疯一般冲上来。
“成黔!你当真如此铁面无私?你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还要我当众抖出来吗?好一个‘托请者一并论罪’,那你成大人,为自己的丈人江侍郎托请徇私时,怎么不见你这般大义凛然?哈哈哈哈哈!”
人立刻被拉开。
成黔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指节猛地攥紧,骨节泛白。身旁的亲随目光一凝,连忙低声提醒,“大人,您的手。”
成黔缓缓动了动指尖,方才被犯人划出了一道口子,此刻血珠正顺着指腹缓缓渗出,染红了指尖,皮肉微微外翻,透着细密的疼意。
成黔未动,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案上的案卷边缘,晕开一小片暗红,他却依旧端坐如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波澜,“你说本府徇私,可有证据?空口白牙,污蔑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自己做的龌龊事,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恶事自有老天收你!!”
成黔冷笑一声,猛地抬手,将案上的惊堂木再次拍下,声响震得大堂梁柱微微发颤,“放肆!官府断案,凭的是证据,守的是法度,岂容你胡编乱造,胡乱置喙!”
衙役们不敢耽搁,立刻将犯人死死按住,堵了嘴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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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府,正厅。
“娘!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江浸月几步扑到江夫人面前,拉着她的手,语气雀跃,“这是城西锦绣阁新出的云锦衣裳,绣的是你最爱的玉兰,还有这罐雨前龙井,还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说是最解腻,配着点心吃正好。”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佩婷打开礼盒,精美衣裳铺在案上,还有包装精美的茶叶、酥酪、桂花糕,皆是他们平日爱吃的物件。
她说罢还抱怨了几句程管家愈发的不懂事,得好好罚他。
江承宇与夫人称是,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眉峰间还藏着凝重,只是江浸月被归家的喜悦冲得淡,一时之间没细想。
“怎么了呀!月儿回来了,你们不开心吗?怎么还凝着脸?家里出事儿了?”
“对,我还想问你们,成黔……”提到他,夫妇二人面色更差,江浸月心道,算了,挺开心的时候,等后面再细问吧,“不提不开心的事,你们快试试衣服,尝尝这些点心,都是我特意带给你们的。”
江夫人和丈夫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江浸月已经许久未来了,他们之间终究是嫌隙太多,如今她也没办法同原来一般,像一个真正母亲那样对待她。
只是客气道,“有心了,这么远还特意带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江承宇则是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回来不必带这些,浪费钱财。你如今过得可还好?”他比江夫人想得更深一些,话语之间,问得虽然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在江浸月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江浸月正拿起一块桂花糕吃着,含糊不清答道,“不好,我想要和离,爹、娘我失……”
“老爷、夫人,快去看看小姐头疾又犯了,正发热呢!!”小丫鬟仓皇来报,抬头一见江浸月像是见了鬼一般,“扑通”跪在地上。
江浸月一口桂花糕卡在嗓子眼,想来这丫鬟是失了智,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犯什么头疾,还未等她转头看爹娘,身旁便是两道惊呼。
“什么!”
“快!叫张大夫,快!”
两人匆匆忙忙离去,江浸月坐在椅上,笑容僵了又僵,“哪里来的……小姐?”
她心中莫名不安,下意识起身,循着江承宇夫妇身影,沿着熟悉的长廊走。
走过雕梁画栋,熟悉的长廊,里面有女子的声音,夹杂着江承宇的斥责与江夫人的哽咽,还有下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一院子的仆人都齐齐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江浸月脚步一顿,眼前分明是她少时闺房,可屋内装饰摆设,却陌生地令她心头一凉。
熟悉的梨花木拔步床换了样式,梳妆台上的首饰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处处都透着诡异。
更让她如遭雷击的,是床上躺着的人。那女郎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想来是烧得厉害,脸庞小巧,一掌便可盖住,模样竟有几分与娘相似。
江夫人心疼地用绢帕给她擦汗,“这是怎的了,我的音儿,不怕娘在呢……”
“声音小些,别吵到音儿!”江承宇也皱着眉,神情焦急,又厉声喝斥一旁的下人,“大夫呢!怎么还不来?若是耽误了小姐的病情,你们一个个都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