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石青色绣折枝玉兰蹙金霞帔,内衬月白绫裙,腰间系着玉带,垂着琳琅佩环,行走时轻响悦耳,却不张扬。
头面是赤金点翠凤钗衔着东珠,两侧珠花垂落,鬓边簪一支暖玉簪,一步一摇,光华流转,映得满室生辉。
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
夫人很久没这样妆扮过了,佩婷感动,之前夫人总喜素色,面皮白得跟鬼一样,偏偏要白些,再白些,又因为平日少食,两颊凹陷,人虽美,但总有一种飘忽羽化的病态感。
坐上马车,江浸月才反应过来似的,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问道,“今日是为何进宫?”
“万寿节。”成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万寿节,天子诞辰,普天同庆,重臣携家眷入宫赴宴。
成黔就坐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昨日之事她还有记忆,昨日无论是情还是理,她都落了下风,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她此刻有些气怨,还有些心虚。
上车之后,就未曾说过一句话,此刻才正眼瞧他,
平日未曾见他如此隆重,有些新奇。
身着绯色朝服,头戴七梁冠,胸前孔雀补子绣文径直,腰悬金镶玉带。
沉静端坐时,神色冷峻,气度不凡。
江浸月腹诽,人模狗样罢了。
她盯得时间太久,成黔扫过来,江浸月飞快错开视线。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再看过去,成黔仍盯着她。
江浸月一直不喜欢成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眼神,沉静的、危险的,如同森林深处蛰伏的野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让你防不胜防。
她抱臂,“看什么,没看过美人?”
成黔似是笑了一下,嘴角微勾起,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察觉不出。
笑屁!
江浸月索性往马车角落挪了挪,坐得更远些,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一副不愿与他亲近的模样。
“一会儿你会在大殿西侧,席上少说话,少吃东西,莫要惹出是非。”成黔知道江浸月这人情绪好一阵坏一阵的,大起大落得厉害,若不是万寿宴需带家眷,他不会带她来。
江浸月嗤笑一声,一脸敷衍地应了一句,“知道了。”她又不是没参加过宫宴,想当年,她还是江家大小姐时,参加的宫宴不计其数,那会儿,成黔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挣扎呢,哪里用得着他来叮嘱。
“切莫同人争执,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皇后。”
江浸月觉得他今日啰唆得过分。能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找皇后?她家因为姐姐的缘故,与皇后家族向来是不来往的,有任何问题也是要找贵妃姐姐。
江浸月这样想着,表情变了变,贵妃姐姐……有了新的妹妹之后,贵妃姐姐还是原来的贵妃姐姐吗?
她不知道了,昨日之事历历在目,她看向成黔,“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个妹妹的事情?”
江浸月从不承认她有个妹妹,成黔蹙了下眉,正要开口,马车却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江浸月身子向前一耸,她本就为了避开成黔,坐在了他的斜对角,此刻惯性使然,竟直直向后栽去,眼见着额头就要磕在马车壁上,疼得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架在半空。
下一秒,她便被顺势揽进了成黔的怀里,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冷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身下。
成黔垂眸,看向怀里的人,语气沉冷地问外面的车夫,“何事?”
“大人,是将军府的马车。”车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恭敬与局促。
将军府?戚怀安?
江浸月心头一动,连忙伸手掀开马车帘子,向外望去。
果然。
宫道狭窄,两顶轿子在转弯处猝然相遇。
一侧是顺天府府尹的官轿,一侧是戚将军的武轿。
轿夫齐齐停步,不敢擅动。
那边的轿帘也掀起,戚怀安探出头,目光落在成黔的轿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府尹大人来得可真早。”
他的身旁,坐着季润溪,两人挨得极近,季润溪微微侧身,冲着江浸月温和地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
江浸月第一个眼神落到了她的肚子上,都这么大肚子了还来这里瞎折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