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隐约记得,后来自己渐渐被排挤,贴身伺候的差事换成了和盈,而和盈又处处防着她,有意无意拦着她靠近主母,日子一久,许多细节她早已记不真切。
更让人心酸的是,那段被人强行绑走卖入青楼的经历,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整日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惊恐与屈辱刻入骨髓,以至于从前的记忆搅成一团,整个人始终昏昏沉沉,难以清醒。
江浸月心底暗忖。
无论成黔待她如何,她终究没有放弃观察,依旧在暗中细细留意,寻找着可以和离的破绽。
只要抓住一丝一毫,她便要堂堂正正提出和离。
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再无牵扯,再好不过。
可一番观察下来,她却越发茫然。
成黔的生活,枯燥得近乎刻板。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梳洗,上朝理事,查案批阅文书,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房歇息,当真称得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且他为官清正,不结党羽,不徇私情,断案铁面无私,不知暗地里得罪了多少权贵势力。隔三岔五,便有不明不白的事端找上门,甚至有几次,竟有亡命之徒当街行刺。
江浸月无意间撞见过几回他独自处理伤口的模样,伤口深浅不一,新旧交叠,看着触目惊心。
成黔是这般清正廉洁、一身孤勇的人吗?实在不像,她也实在是不信。
只是和离的念头,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但她并未死心。
就算他为人端正,为官清廉,只要他有旁的女人,有外室,或是心有所属,她便有充足的理由抽身离开。
到那时,她大大方方放手,谁也不耽误谁,合情合理。
终于,机会很快便来了。
那日十五。
老夫人特意派人送来一碗鹿鞭汤,说是冬日进补,强身健体,专门给成黔调理身子。
成黔不疑有他,当着下人的面,淡淡饮尽。
夜里,江浸月故意拖延着晚些回房,在屋内点了助兴用的香,这种东西倒是不常见,但是有些卖女儿家东西的地方也是会有的,药力不大,只是床榻之间,助兴用。
但巧就巧在,今晚成黔还喝了补汤。
江浸月推门进去时,便见成黔半靠在床头,气息微沉,脸颊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燥热,显然是汤力发作,身子有些不受控。
她悄悄退到外间,示意守在一旁的一个丫鬟,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丫鬟又惊又羞,面色通红,却不敢违逆夫人的意思,只得咬着唇,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慢慢靠近床边。
江浸月则闪身藏在屏风之后,屏住呼吸暗自盘算。
他此刻汤力上身,神志昏沉,双眼紧闭,定然分不清身边之人是谁。
只要他与这丫鬟有半分牵扯,她便握着实打实的把柄,再也不必纠结,直接提出和离便是。
屋内一片死寂。
预想中的声响半点没有出现,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骤然在屋内炸开。
“滚出去。”
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蚀骨彻骨的戾气,全然不似平日的低沉,更无半分迷乱之意。
丫鬟吓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成黔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冽清明,没有半分昏沉,只剩下被肆意冒犯的滔天震怒。
“谁让你进来的。”
一字一句,冷厉慑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夫……夫……”话还!未说出来,一句“滚”把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辩解都不敢,连滚带爬地仓皇退了出去。
屏风之后,江浸月僵在原地,一颗心怦怦狂跳。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还清醒着,更没算到,他会怒到这般地步。
她也未曾察觉到,此事被撞破,她竟然会无比微妙的松了口气。
“滚进来。”
谁?
江浸月一怔,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