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佩婷匆匆走进书房,轻声禀报道,“夫人,老夫人那边已经安置妥当,回去休息了,您……要去看看大人吗?”
“去!”江浸月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忙将木盒放回原处,快步跟着佩婷往卧房走去。
因着老夫人严令不准她靠近,江浸月便趁着四下无人,爬窗进了卧房。
榻上的成黔比她想象中还要消瘦,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
“不过短短几日,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想起此前遇险,自己还让他自己吸毒血,“对不起啊……”
“我看了你断的案子,断得……挺好的。”
江浸月借着月光看他的脸,“还有很多乡亲都记着你,给你带了鸡蛋、粗粮,还有护身符和书信,他们都盼着你早日醒来。”
“你娘打人可真疼……我腿都青了,她说是我害得你,你得醒过来给我正身。”
江浸月坐在榻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起百姓的心意,一会儿说起自己的委屈,说着说着,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与成黔没有什么感情,五年前相处不多,但相看两厌,五年后更是恶语相加,如今他落得这般下场,她应该高兴才是,幸灾乐祸才是。
沉默。
卧房里好似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江浸月低头看着床榻。
强烈的恐惧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浸月凑得更近,指尖悬在他鼻下,迟迟不敢落下。
片刻后,指尖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息,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眼眶却愈发滚烫。
她内心之中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喧嚣的,不能平息的复杂情绪,如今,再看这张脸,脑海中反反复复闪过的,竟然是那天晚上,山洞之中,他映着火光的那句,“我心悦你。”
怎么会呢。
有时候江浸月甚至觉得那天晚上只是个梦,一个荒诞无稽的噩梦。
不然,怎么会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说那样的话。
血腥、痛苦和死亡。
火光、温暖和告白。
她缓缓舒了口气,泪水却落得更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目光落在一旁堆放的百姓来信上,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粗糙,字迹却工整,满是质朴的期盼。
“大人,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若不是你,我们一家再也无法团圆。求老天保佑大人早早醒来,平平安安,再为我们百姓做主,再护我们一方安稳……”
话音未落,喉咙便像是被浓重的哽咽堵住,再念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么的不愿,不愿他就这样死去。原以为,如果失去成黔,就如同鱼儿失去草原,马儿失去荒漠,水失去火,风失去电,左右都是无用之物,失去了没有丝毫影响。
还是有影响的。
百姓需要一个好官,盛朝需要一个清官,他的母亲需要他,周逸需要他,很多很多人需要他。
她呢,她不知道。
江浸月猛地吸了吸鼻子,哽咽,“你别死啊,成黔。”
她伸手握住成黔的手,很大,很凉。
“求你了……”
那只被她紧紧握着的手,忽然微微动了动,指尖缓缓抬起,动作并不轻柔,拂过她的脸颊,指腹上的茧子磨得她生痛。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