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去了好几次周家村了，为了查探自己的身世，她放下身段，和村里的几个种地农妇都快混熟了，农妇们待她亲切，还常常请她去家里吃饭、唠家常，可即便如此，她想要的答案，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心底满是困扰。难道，她真的要去徽州一趟。
此时的江浸月并不清楚，无论她去周家村多少次，结果都只会是一样的，他们的说辞，永远都是含糊其词，永远都不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更令江浸月纠结的是，她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同成黔说。
如今他们二人感情正浓，朝夕相处，情意渐笃，这件事她一直瞒着不说，算不算是隐瞒，又算不算是欺骗呢？
若是说了，她和成黔的关系会不会因此改变？可若是一直瞒着，她心底又始终不安，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说了吧！”江浸月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趁着二人用膳之际，装作闲聊一般，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今日去了朗清居。”
“嗯？”成黔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在说谎。
江浸月每日的行踪，他都一清二楚，她今日根本没有去朗清居，他自然知道。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说，索性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浸月继续说道“今日……那个说书人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挺有意思的，我讲给你听听。”
成黔缓缓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浸月慢慢讲了起来，“有一个叫焦村的地方，有一名叫……阿成的鳏夫，年轻的时候特别爱读书，还考中了秀才，本来挺好的，可不知道为啥，成了亲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酗酒度日，浑浑噩噩的，啥也不干。后来呢，他女儿早早地就没了，妻子整日以泪洗面也去世了，就剩他和老母亲两个人过日子。”
她连蒙带编，所以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可平素看的话本多了，开了个头，说的就顺多了，“有一天，他又喝多了酒，神志不清的，竟然把自己的老母亲推倒在地，不管不顾，又出去喝酒赌钱了。等他赌完钱、喝得醉醺醺地往回走的时候，被雷劈倒在地。”
“有人看见他躺在地上没了呼吸，就赶紧把他送回了家，还给他打了口棺材，准备下葬。村里人都说，这是苍天有眼。”
“结果就在大家准备把棺材抬去下葬的时候，棺材里面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吓得众人魂飞魄散，跑了一大半。剩下几个胆子大的，壮着胆子掀开棺材一看，你猜怎么着？那鳏夫竟然有了呼吸，还能说话了，就这么活过来了！”
“当时村里人都惊呆了，一个个都念叨着‘怪哉怪哉’，觉得这事儿太离奇了。”
“可更怪的还在后面呢，那鳏夫活过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孝顺，对老母亲体贴入微，对村里的长辈也恭恭敬敬，对待邻里也十分和善。有人私下里议论，说他肯定是被妖怪附了身，现在看着和善，早晚是要吃人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那鳏夫一直都好好的，还是那么孝顺和善，人们就都忘了这件事儿了。”
讲完故事，江浸月抬眼看向成黔，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看，是不是很神奇？”
成黔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温和，“的确神奇。”
江浸月咬了咬唇，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你对这个鳏夫，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成黔故作疑惑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他大概猜到，她讲这个故事，绝非只是觉得有趣。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不觉得，他之所以变了个人，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比如……妖怪？”她说着，眼神紧紧盯着成黔，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成黔看着她紧张又忐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脸上没几两肉，倒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他顿了顿，“世上没有鬼神之说，更没有什么妖怪附身，你莫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说着，他便刻意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桌角的果盘上，“今日让膳房备了新鲜的桃子，脆甜多汁，要不要尝一尝？”
“我说故事呢！我不想吃！”江浸月本来就烦，皱着眉，吃什么桃子嘛！
成黔道，“嗯，我觉得，鳏夫没变，就是他。”
江浸月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怎么说？”
成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其一，鬼神之说只是用来骗人的把戏，做不得真；其二，他能少时中秀才，说明他还是有几分才学的，心性也未必是真的顽劣，被雷劈中后变了副性情，我更倾向于他是濒死之际幡然醒悟，所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嗯……我也这么觉得。”江浸月点点头，“你说得对。”她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正要借着这个契机，说出自己的事，“成黔，其实……”
“今日疲累吗？”成黔抬眸看她，开口道。
“不疲累啊，怎么了？”江浸月今日都在院里待着想事情，根本就没走几步路。
下一秒，成黔微微弯腰，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的腰肢，将人轻轻抱起，“好。”
江浸月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你干嘛？放我下来！”
成黔低头，“你说呢？”
他走过屏风，里面水汽氤氲，正适合沐浴。
江浸月的回应吞没在唇齿之间。
那一日，江浸月终究没能尝到膳房特意备下的新鲜桃子，不知那桃子究竟有多脆甜多汁。但成黔，却是完完整整地尝到了，那清甜的，馨香的，醉人的，嗯，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