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凝视着成黔平静无波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终究还是先开了口,“你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
成黔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嗯,没什么事情,便早早回了。”
江浸月问道:“你之前,是去江南治水了吗?”
成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对,我是去江南治过水。你怎么……你又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江浸月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又有几分笃定,“嗯,但只有零星的记忆,并不完整。”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成黔,“我明日想去梵音寺看看。”
“我陪你一起。”
“不用。”江浸月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自己去就好,你若是有事,便去忙你的。”
“没事,我同你一起。”成黔语气坚定,“明日我休沐,不用上朝,正好陪你一起去,也能放心些。”
他一同去,无非是监视,她现如今还有什么是能脱离他做的吗。
江浸月自嘲一笑,终是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默默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便备好了轿子。
江浸月扶着若梦的手,缓缓坐上轿辇,成黔紧随其后,坐在了她身边。轿辇缓缓启动,平稳地朝着府外驶去,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轿身滚动的轻微声响。
江浸月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声问道,“梵音寺,我以前经常去吗?”
成黔侧头看向她,“对,以前你经常去,你说那里清净,能让人静下心来。”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放下车帘,靠在轿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想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过往。
可轿子刚出府没多久,便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谩骂与投掷东西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成黔眉头紧蹙,掀开轿帘一看,只见不停有人靠近,神色激动,眼中满是怒火,朝着他们的轿子指指点点。
“就是他!这个贪污受贿的奸官!”
“顾家的人都被他害死了!一家老小,全没了,成了绝户!他就是个杀人凶手!”
谩骂声此起彼伏,紧接着,鸡蛋、烂菜叶、石子等东西,源源不断地朝着轿子扔来,砸在轿身之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浑浊的蛋液顺着轿壁滑落,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江浸月皱眉,便要去掀帘子。
成黔护住江浸月,沉声道,“别出声,我带你回去。”说罢,他朝外面大喝一声,“回府!”
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挡在轿子前面,奋力驱散人群,护送着轿辇,匆匆朝着成府的方向退去。
“哼。”不远处,一辆奢华的轿辇停着,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直到见到成府的轿子匆匆离去,才离开。
轿子匆匆回到府中,刚一落地,江浸月便扶着若梦的手走了下来,看着满身狼藉的轿身,又看向神色阴沉的成黔,语气里满是疑惑与急切,“那些人为什么要骂你、扔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成黔伸手拂去她衣袖上沾染的灰尘,“抱歉,害你跟着我受委屈了。”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那些人,要么是顾家雇来的,要么是其他有心人煽动的,都是冲着我来的,为的就是顾铭辞自戕的事情。”
“顾铭辞?”江浸月眉头紧蹙,“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成黔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内,将顾铭朗当年的案子、顾铭辞自戕栽赃、自己被停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并非要隐瞒你,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成黔看了眼信一的手势,对她道,“你先在房里休息一会儿,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你若是还有什么要问的,晚上,我都说与你听,一字一句,都不隐瞒。”
“好,这是你说的。”江浸月不能全然信任他,但是若成黔能将一切告诉她,她没准能想起更多。
成黔走出房间,便看到信一候在门外,神色恭敬。他点了点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信一紧随其后。刚走进书房,成黔便立刻转过身,“智博的踪迹,找到了吗?”
信一躬身回禀,“回大人,找到了,属下已经查到了智博的踪迹,也查到了他试图掩盖的一些证据。但有件东西,您得看看。”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雕簪子,双手递到成黔面前。
成黔伸手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簪子,是他送给江浸月的。
这些日子,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智博,他直觉,智博是解开谭山寺一案,甚至更多谜团的关键。
“苏家的事情,他们查得如何了?”成黔将簪子收好。
“回大人,戚怀安大人已经动身前往滨海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来。”信一躬身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