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会看这个呀。”江浸月趴在车沿上冲他笑,“你今日有空没有?帮我去选选呗?我怕挑错了人,回头反倒坏事。”
她睁着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求人的时候一双眼水汪汪的。
怎么不找你的怀安哥哥?
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看在我给你送了这么好的笔砚的份上,帮帮忙?”江浸月又道。
罢了。
成黔沉默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江浸月眼睛瞬间亮了,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
成黔答应帮忙后,江浸月先上了马车,他便翻身上马,行在车驾侧前方。
马车走得稳,马蹄声哒哒伴着车轮辘辘,东街的市井声隔着纱帘飘进来,江浸月坐了片刻,终究忍不住,伸手将侧帘掀起一角。
风卷着街边杏花香钻进来,也吹起她袖口的素纱。
成黔听见动静侧目,恰好瞥见一截皓白的手腕,他立刻收回目光,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语气平淡,“坐好,掀帘容易被人瞧见。”
“我长着美,瞧就瞧,还怕人看?”江浸月趴在窗边,露出半张脸。
成黔笑了笑,“倒是自信。”
“你说什么?”江浸月没听清,问道。
成黔摇摇头,微微放缓马速。
德顺牙行里站了十几个待卖的仆从,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牙子陪着笑挨个介绍,这个能打护院,那个拳脚利落,说得天花乱坠。
江浸月看来看去,只觉得个个身量挺拔,哪里分得清真假。
她悄悄扯了扯成黔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我看着都差不多,你帮我瞧瞧。”
成黔低头看着她的手,微微向上抬了抬手臂,挣开她的手指。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身上顿了顿,又移开视线。他指着最角落里一个穿粗布短打的人问,“她是什么来路?”
那人个子高挑,头发束成男子模样,眉眼冷硬,指节带着厚茧,站在人群里一言不发,脊背挺得笔直,比旁边的汉子还沉稳几分。
“她呀?”牙子面露难色,“这是北边逃荒来的,跟着武师学过几年拳脚,就是性子太野,前阵子把地痞胳膊打折了,没人敢要。要是选护院,还是选这几个小伙子稳妥,看着也体面……”
“就她了。”成黔打断他,他低声对江浸月道,“虎口、指节有老茧,下盘稳,是真练过实打实的功夫。眼神正,不飘不谄,性子稳,比这些花架子管用十倍。”
江浸月看向石青,对方也抬眼看过来,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怨怼。她当即点了头,“行,听你的。”
牙子还想劝两句,被成黔几句话堵了回去。
他一眼就看穿牙子想把体弱的高价塞出去、故意藏着石青的心思,几句话点破其中关节,连牙行里惯用的虚价套路都说得分毫不差。
牙子脸色讪讪的,只能按公道价签了死契,又陪着去衙门备了档。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着成黔跟牙子周旋,条理清晰,气场沉稳,一副书生模样,但对这些市井门道倒是都摸得通透。
出了牙行,石青跟在身后,沉默寡言却十分警醒,目光扫过四周,半点不松懈。
江浸月跟成黔走在前面,“今日多谢你了。”江浸月侧头看他,“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前面那家清茗酒楼,他家的鲈鱼做得极好。”
“不必了。”成黔拒绝得很快,“还有公务,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她再说,颔首示意,转身便走了。
江浸月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是块捂不热的臭石头!
成黔回到府上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坐在书案前,烛火跳动,再次打开那个紫檀木盒。
湘妃竹的笔杆带着淡淡的竹香,端砚的冰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触手生凉,是上等的好料子。
他指尖轻轻拂过砚台的边缘,动作很轻。
拿起来试了试,手感确实极佳。
该想想如何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