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诚!”陈习德用手肘怼了一下李博,“那咱们就先回吧,江大人前来可能有要事。”
二人从成黔房间离开,李博略微遗憾,“我还想看看是不是江尚书呢!”
陈习德道,“是不是江——”
“嘘——”李博拉住陈习德躲在廊亭旁的树后。
“江大人,这边请。”小厮领着“江大人”从走廊过来。
待二人看清“江大人”庐山真面目,皆是愣怔。
“原来是这个‘江大人’啊。”李博摩挲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陈习德揉了揉脑袋,“怎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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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黔早已将自己收拾整齐。
“大人,江大人来了。”
成黔眸光微抬,看清来人的刹那,语速微顿:“好。你先退下。”
“是。”侍从躬身应声,悄然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男袍,长发尽数高束,衬得眉眼清亮利落,身姿纤挺俊俏,活脱脱一位风姿卓绝的少年郎君,半分寻常世家闺秀的温婉模样都无。
隐隐想过会是她,但几率甚微。
“江浸月。”成黔艰难开口,“你怎么来了?”
“什么话,将我过来难道不觉得欣喜吗?”江浸月鼓了鼓嘴,抱臂坐在案几前。
“你独自前来的?”成黔追问
“对啊,不然还真让我爹过来?”江浸月挑眉道,“你想见真正的江大人?”
“并非此意。”
成黔想想,她确实只能以这幅模样来成府,若真是以江大小姐的身份,实在不像样子。
静默片刻。
“怎么一句话不说?不欢迎我?”江浸月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过来的,他这幅木讷样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清,“你府上有别的客人?”
江浸月试探开口,“我打扰到你了?”
“自然不是。”成黔摇头,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潭柘寺外的那一幕,时至今日仍清晰镌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漫天燎原火海前,烟火漫天、热浪灼人,她小小一个人,不顾安危、不惧烈火,衣衫沾满尘灰、发丝凌乱蓬垢,拼尽全力提着浸水的布帛冲向火场。
内心中涌起的滔天巨浪不予言说。
只是究竟为何,他不明白,他不相信江浸月所谓重新认识的鬼话,那为何从前多次,她没说过重新认识,转折是从哪里开始?
她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他吗?
那些看不明白的,情愫,牵挂,思念,愧疚,是为了他吗?
万千疑虑盘旋心底,终究无从开口。成黔斟酌良久,千言万语压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问询,“可曾用过膳?”
江浸月点点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自然是用过了。你伤好些了吗?”
“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成黔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日你晕厥,大夫说是惊吓过度,这几日好些了吗?”
“早就没事了。”江浸月轻轻摆手,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问道,“对了,潭柘寺的案子,如今查得如何了?”
“人证物证俱已移交刑部,依规严办。”成黔语气沉稳,“你放心,这伙通敌作乱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江浸月微微颔首,视线轻飘一侧,似在回想当夜情景,迟疑着开口,“你搜查罪证之时,可有查到一种迷幻心智的药物?能让人神志昏乱、性情恍惚,且极易成瘾。”
成黔闻言,眉心骤然一蹙,细细回想当夜查获的所有证物,语气审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当夜我在墙外偷听,隐约听见他们提及几句。”江浸月含糊带过,指尖不自觉轻摸鼻尖,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是我当夜太过慌张,听岔了也未可知。”
她自然不敢直言,这药物的线索,是她从前世成黔书房留存的密档中窥见的。如今细细思索,或许当年智空一案,与数年后的智博之乱,本就是两桩独立的纠葛,并无关联。
“那日你向我复述内情,并未提及此事。”成黔眸色微深。
“当夜局势凶险,我满心慌乱,许多细节都记不真切了。”江浸月坦然解释。
成黔沉默颔首,并未再多追问。
那日事后,他上报案情、梳理供词,全程都未曾提及江浸月也曾身处险境。一来是忌惮南洋余党报复,二来刑部办案严苛、手段狠厉,牵扯外邦密案凶险万分。她是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纯粹无辜,不该被卷入这般黑暗漩涡,更不该受半分盘问折辱。
“此事凶险莫测。”成黔抬眸看向她,语气郑重严肃,“往后无论在何人面前,都不要再提及。一旦泄露,极易招来杀身之祸。”
江浸月抿紧唇瓣,认真应声,“我明白,定然守口如瓶。”
见他放心,江浸月方才眉眼舒展,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红色木匣,轻轻推到他面前,“对了,我今日专程过来,是给你送这个的。你火场耗损气血,正好用来补养身子。”
成黔抬手打开木匣,一抹温润的药香扑面而来。匣中静静躺着一株人参,品相绝佳、肌理饱满,一看便是年岁逾千年的珍稀好物,价值不菲。
“不必。”成黔合上木匣,推回,“不过一点皮肉外伤,无需这般贵重之物,太过浪费。”
“我给你的,你便收下。”江浸月语气微硬,带着几分执拗,“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若是执意不要,索性扔了便是。”
“我本就无大碍,不必这般进补。”成黔依旧推辞,“你拿回去妥善收好,日后若有急需,还能派上大用场。”
见他再三推拒,一副固执到底的模样,江浸月轻啧一声,无奈又好笑。
“这样。”她退了一步,软声折中,“那你便先帮我收着,权当替我保管。日后我若有急事、或是需用之时,再来找你取,可好?”
话已至此,成黔再无推辞的理由。再三推阻反倒显得刻意矫情,他只得微微颔首,“好。”
目的达成,江浸月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你身子无大碍,我便放心了。我先回府,改日再来看你。”
“好。”成黔应声,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江浸月脚步微顿,垂眸看向案上的紫檀木匣,像是随口叮嘱,轻声补了一句,“这株人参,你切莫拿去赠予旁人、挪作他用。这本是......留作嫁妆的物件。”